暗夜里,
高台阑珊的灯火勾勒出台上的布局,西侧是成片的仓房,靠南面则是守卫居住的几间营房,
而东侧,
那处幽暗阴森的建筑,应该就是宗庙。
从明处看,
宗庙门口就有几十位守卫,仓库旁边也有很多,而营房里面影影绰绰的,应该还有更多,
自己区区几十号人,根本沾不了边。
怎么办?
南云秋焦急万分,兜了两圈仍找不到薄弱环节,便摸黑走到西边,来到两个葫芦之间的狭长低凹地带。
黑乎乎的,
谁料竟然是个水塘,也无法绕过去。
抓耳挠腮,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是等到天亮也没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而且,
他还隐隐担心,
赫德说过,完颜丑晚上会去铁瓮城,如果看到术书没了,斧山的人也不见了,会不会联想到宗庙?
机不可失,
唯一的希望近在眼前,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二愣,强攻没有指望了。”
“你的意思是智取?”
“智取个屁,只能冒险。”
“我去冒险,你说怎么冒吧?”
“你不行,冒险不能光靠蛮力,还要动脑子。”
朱二愣满腔热情被泼了冷水,还被扣上没脑子的大帽子,讪讪道:
“谁说我没脑子?”
南云秋没搭理他,让他带人负责掩护,
而自己则揣了两把短刃悄悄下了水塘。
“嚯嚯!真他娘的冷!”
初秋时节的吴越还打着短袖,四处绿油油,就是在江淮一带也不冷,
而这里草木枯黄,死气沉沉,
很多人都换上了冬装。
他咬紧牙关,浑身鸡皮疙瘩,却不敢发出任何响动,悄悄游向对岸。
这是个死水塘,
估计是专门开挖出来蓄水灌溉所用,牛羊牲口也要饮水。
堤岸很高,也很陡峭,两把短刃派上了用场,一手一把插在泥中,借力向上攀爬。
浑身湿透了,
衣裳死沉死沉,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上了岸,绕到了宗庙背后。
面前,
是个两层的建筑,北面没有门,也没有窗,必须要走到有军卒把守的前面。
出了水觉得更冷,冻得上下牙齿打架,
他要把衣服脱掉,把水拧掉,
否则会被冻伤,而且还会打喷嚏……
“啊嚏!”
很快就打出来了,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而且连着打了好几个。
“不好!”
他听到了脚步声,也看到了光亮。
有个守卫举着火把循声走来,
他赶紧蹲在地上。
待守卫走到屋后四处观察时,他突然现身,割断对方咽喉,
然后,
他接过火把,换上倒霉鬼的干衣服,大摇大摆走到屋子前面。
守卫们还有十几个,各司其责,没人发觉异样。
但是他无法再继续深入,宗庙门口还站着俩呢。
必须要引开他们才行。
此刻,
他把火把举过头顶,发出了信号。
朱二愣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自己的确没脑子,
还是身边的兄弟提醒,他才明白过来。
谁成想,
此时,
完颜丑率大军已抵近葫芦坳,看到了战马和军卒的尸体,坚信凶手来到了葫芦坳,所以马不停蹄。
他心急如焚,
要和时间赛跑,和成败赛跑,和命运赛跑。
故而,
完颜丑还派出传令兵,轻装前往宗庙示警。
“什么人?”
一声厉喝,把朱二愣吓一跳,
这句话应该他来喊,以吸引守兵注意力,掩护南云秋。
不料,
猛然窜出位愣头青,比他还愣,
抢了他的差事。
等他发现是敌人时,抡起大锤,结果了这个不开眼的东西。
这个倒霉鬼,
就是完颜丑派出的传令兵。
喊叫声在深夜传的很远,引起了守兵的注意,纷纷跑到前面去打探。
门口那两位也很好奇,走出了几步远,探头探脑。
南云秋大喜,夸赞朱二愣聪明,趁隙溜进庙门。
里面很宽大,也十分阴森,
他扫视一眼,
底楼都是祭祀所用之物。
辽东人比中州人还讲究,信奉神明,笃拜萨满,祭奠物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等他举起火把窜上二楼,
差点吓尿了!
一层层的牌位从上而下,排的密密麻麻,就像是恐怖的血蚤那样让人发毛。
每个排位前,
都点着烛火,幽幽蓝蓝的光焰摇曳不定,随着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拼命摇摆。
或许是,
排位后面的阴魂通过烛火,表达他们内心的颤抖,在呼唤他们的儿孙来驱逐陌生人。
排位两侧都是雕像,
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不知是神祗,
还是妖孽?
手里拿着各式不知名的兵刃或乐器,或舞或弹或拨弄,
四周阴风阵阵,杀气森森,像阎罗殿,像冥王宫。
南云秋又连打几个喷嚏,觉得骤然寒冷,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之间,
手中的火把也瑟瑟发抖,
他照亮了最前面的排位。
那是完颜丑的老爹大金殇帝,上面记载着生平和功绩,龛盒上还赫然摆放了大金的玉玺,
南云秋随手踹进怀里。
再后面,
是大金的文帝,功绩乏善可陈,龛盒上空空如也。
再后面,
就是大金开国的武帝,龛盒上摆放着大金武帝实录。
赫家所言不虚,完颜氏喜欢把绝顶重要的物件陈列在宗庙,
那么,
赫尔松术书在哪呢?
他高举火把,忐忑不安四处张望,可是排位实在太多,估计从完颜氏开宗以来,所有的开创者都在这里,
有数百人之多。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彷徨四顾,他蓦然从众多完颜中看到了阿骨两个字眼。
没错,
武帝他爹叫完颜阿骨,就是夺走赫尔松术书的那个混蛋。
果然,
完颜阿骨的龛盒上摆放着一本书籍,
和在完颜丑房内看到的那本非常相像。
他难掩内心的激动,慢慢靠近过去,伸出颤抖的手,默念菩萨保佑,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此。
“混蛋,谁让你进来的?”
身后突然响起怒斥声。
“你叫什么名字,来找什么?”
南云秋稍稍稳定心神,
原来对方把他当做自家军卒了,而且正在靠近他。
“是太子爷让我过来取本书。”
“什么书?”
“就这本。”
他弯腰小心翼翼拿起那本书,正是赫尔松术书!顿时心情大好,转脸看着对方。
那人很诧异:
“咦,我怎么不认识你?”
“那你认识这个吗?”
一道流光,短刃直插对方咽喉。
南云秋藏好术书,看看森罗可怖的排位,泛起了窃贼一样的想法,
全然不知危险近在咫尺。
“太子爷快看,老宅那边起火了。”
完颜丑已经到了葫芦坳,老宅是老一辈完颜氏族人聚集之处,包括当年武帝父子的老屋也在那里。
所以,在完颜氏看来,
那就是圣地。
早就安排了军卒把守,怎么能突然间着火呢?
“快去救火!”
他率人刚走出没多远,就勒马驻足,
蓦然想到,
这是凶手声东击西之计,
马上又掉头前往宗庙。
得知敌人大军杀气腾腾而至,朱二愣胆战心惊,南云秋还没出来呢。
他只好张弓搭箭,隐藏在黑夜中,
准备拼死救人。
“快,封闭宗庙!”
“参见太子爷,您怎么夤夜过来?”
完颜丑狠狠抽了他一鞭子,
吼道:
“封闭宗庙,全军戒备。”
“是是是!”
那人忍痛去传令。
此刻,高台上都是人影晃动,来回穿梭。
南云秋懊悔不已,
刚才不应该恶作剧,结果贻误了时机,就差喘口气的时间,没走出屋子。
这时,
过来一位军卒,伸手去拉左边那扇门,
南云秋铤而走险突然出现,从右边那扇门后现身,顺便也在做拉门的动作,
然后,
很自然地退出门外。
那人不曾起疑,还以为是同伍过来帮忙。
“宗庙可曾有异常?”
“回太子爷,并无异常。”
完颜丑不敢掉以轻心,在众人簇拥下疾步而入,丝毫不曾留意到,几步外逆向而退的凶手。
拾级而上到了楼上,
完颜丑脸色突变,面容狰狞。
上百座排位被打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有的粉碎,有的摇摇欲坠,地上还有具尸首,满目狼藉。
定睛一看,
父皇龛盒上不见了玉玺,而最最惦记的术书也消失无踪。
“噗!”
一大口热血飙出,将完颜阿骨支棱着的排位打翻。
踉跄几下,
才没有摔倒。
他有股强烈的信念,要报仇,要夺回术书,要把凶手点天灯,以告慰列祖列宗。
他断定,
凶手并未走远,而且人数不多,五千大军可以将他们碾为齑粉。
“传旨,今晚守卫宗庙者,不管多少,不管是谁,一律自尽谢罪!
然后,
又吩咐云夏:
“凶手必然要返回大楚,
你带两千人火速南下,守住海山关隘,切断他们的退路。
本宫就在附近搜索,天快要亮了,他们将无处遁形。”
在众人揪心的等待中,
南云秋跨上战马,离开了葫芦坳。
可到了约定的地点,古天他们竟然不在,
他只好又带人绕开葫芦坳前去寻找。
原来,
古天纵火,并未引起宗庙守兵的注意力,却阴差阳错地拖延了完颜丑,
虽然只有极为短暂的时间,对南云秋也至关重要。
火起之后,
他竟被人发现位置,逃出几十里地才甩开追兵,
又折返到约定地点。
双方一折腾,错过了南下的时机,完颜丑三千人马又兵分三路,如不散阴魂发疯似的寻找他们。
几次南下都未能成功,
眼看东方露出鱼肚白,再拖下去只有束手就擒。
南云秋决定反其道而行之,打马向北而去,以迷惑完颜丑。
同时,
他还想出了一个对血蚤斩草除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