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德非常激动:
“太好了,太好了!
三公子,刘八肉饼虽然我没去过,但龙庙街那个镇甸却听说过,就在洛阳城以西七八十里的地方,距离新郑不算远,
我去河淌里的时候,曾经路过那里,白狗的老家必然在那。”
“好!”
南云秋眼睛陡然瞪得滚圆,
那道光芒,
仿佛能刺破夜空,强烈的光线灼烧在白家老少的身上,将他们烧为灰烬。
可问题是,
白世仁会回家吗?
什么时候回家?
即便回家的话,必定重兵相随,如何才能杀掉他?
“三公子莫急,我的心腹部下都被白世仁发配在河淌里,只要我到那里振臂一呼,就能调动万千兵马。”
“哦,你打算怎么办?”
“我连夜赶往龙庙街摸摸情况,只要能查明白狗的老巢,就能有办法让白狗回家。”
“好,那就拜托你了。”
二人分手之际,尚德让南云秋带人秘密赶往龙庙街附近,等他的消息。
……
“奴才无能,未能抓住南云秋,让老爷失望了。”
“是那小子太狡猾,未雨绸缪早已做足了准备,你没错,而且还有功,最起码证实了他就是南云秋,也挫败了他图谋不轨的野心。”
白世仁脸色阴冷,
转而又叹了口气。
“好啊,苦苦找了他三年,还以为他早死了,谁料小杂种命硬,还摇身一变成为武状元,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刻的白世仁,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危机。
在他眼里,
南云秋从小到大就是个窝囊废,是个只知贪玩不求上进的将门公子,把出身山匪的他压迫得喘不过气,
他的情绪也从羡慕上升到嫉妒,最终演变成恨。
而今日,
他曾经极度鄙视的窝囊废竟然迅速崛起,屡次接近他,刺杀他。
虽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可是今后怎么办?
躲得了初一,能躲过十五吗?
他不敢确定,
比如说这一次,如果自己当时真躲在院子里,现在已经被南云秋大卸八块了,想想就后怕。
思来想去,
他打算修书一封将此事禀报朝廷,禀报信王,来个借刀杀人,让他们去弄死南云秋。
可写到一半却又停下。
事到如今,
他的话朝廷会相信吗?信王能相信吗?
哼!
没准就是他们派南云秋来刺杀他的。
算了,只要自己小心防范即可,
那小子经此一劫,恐怕已经逃到了京城。
白世仁告诫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接待任何朝廷的官员。
等到明春过后,
塞思黑就会夺取女真大权,南下进犯大楚,自己就可以公开竖起反旗,中原逐鹿。
到那个时候,
十个百个南云秋来了,也会被马蹄辗为齑粉。
信步来到中庭,
仰望青天,银汉无波,圆圆的白玉盘如无根的飞镜悬浮夜空,
不由得感叹,
自己奔波数年才熬到了大将军的位置,殊为不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论才论力,
自己哪点比王侯差,哪点比将相差?
他要成为史上以来所有姓白的人之中,那个登上最高峰的人,
让他爹好好看看,
没有功名照样也能光耀门楣,也能名垂青史,甚至还能改朝换代……
“老爷对着明月出神,有心事吗?”
“刘八肉饼名不虚传,时隔三日,口齿仍有余香。”
白世仁吧唧吧唧嘴,还在回味儿时的味道。
“依奴才看,老爷不是想念肉饼,而是起了思乡之情,掐指算来,老爷整整两年没有回去看望老太爷了。”
白世仁暗自神伤,
上次回乡还是因为他爹纳妾,后来听说自己新添了个小弟弟,比自己的幼子还要小两岁。
虽然不太乐意,
但毕竟也是白家的血脉,总比外族外姓要可靠,将来奠基立业,终究要靠自己人。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老太爷花甲之年,奴才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太爷还能见上几回?
后天就是中秋,
老爷不如回去一趟,既尽了父子团聚之情,还能赶上小少爷的周岁,老太爷脸上也有光呀。”
“唉,是啊!”
白世仁何尝不想?
但是,近来他做了很多恶事,心里忽忽不安,不敢妄动。
劫夺熊武使团,拒绝清剿烈山流民,派兵突袭荡西村,等等。
没有不透风的墙,
朝廷兴许已经怀疑他了。
南云秋公然借特使之名,以调查尚德为幌子来行刺他,有可能是报私仇,也有可能是朝廷的授意。
如果这个节骨眼上回家,朝廷万一还留有其他后手的话,那就糟了!
关键时刻,
他应该坐镇大营严防死守。
还有一点他也放心不下,尚德不知所踪,郝仁又逃离军中,他们会不会聚集在某处,虎视眈眈盯着大营?
他仿佛看到,
对手磨刀霍霍,随时做好了准备,等他这头猛虎离开山林,就蜂拥而出,来捣毁其巢穴。
遥望明月,
他摇摇头轻声叹息,有家但绝不能回。
可转念又想,
他又浑身鸡皮疙瘩,心口隐隐不安。
不久的将来,河防大营就会竖起反旗,自己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到那时,
老父亲还有整个族人,就将被置于危险之境地,甚至万劫不复。
怎么办?
最妥善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接到身边,生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唉,要是早几天去接,就好了,现在处处危机,如何是好?
徘徊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白家屯。
大清早,
整个白府就开始忙碌起来。
明天是小少爷周岁,吃喝穿用一应之事都要预先准备,还要搭台子请戏班唱戏,
作为龙庙街头等大族,
白生关又自诩为儒雅之豪绅,礼数自然少不了,该摆的谱也要摆起来。
下人越是忙碌,白生关越是心神不宁,
有件事他拿捏不定。
到底要不要发下请帖,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热闹热闹?
大儿子会不会回来捧捧场,给他脸上增光?
昨晚就有族人来说起此事,
话里话外意思是,
大儿子两年没回来,要么就是在外面出了事情,要么就是父子之间闹矛盾,人家不肯回来。
还说,
整个族人都夸他教子有方,
所以,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会让他丢了面子。
老家伙长吁短叹走到院子外踱步,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头,举首张望南面的大路,多希望能看到信使策马而来,
告诉他,
大少爷明日将回来共度佳节。
“老哥在想什么心事呢?”
白生关沉浸在意淫中,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是族中的二弟白果。
白果虽然没有他家大业大,但是人家的儿子中了功名,为此在白氏宗族中的地位仅次于他,让他很有压力,也很自惭形秽。
二人表面很亲热,
其实暗中在为争夺族长之位而较劲。
“没事,刚喝好奶,奶,奶酪,出来消消食,你干嘛去?”
“我专门来找你商议,明日小侄儿周岁,族里人到现在还没收到请帖,央我来问问。
还有大侄儿两年没露面,大家伙众说纷纭。
依我看,
大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明天回来,以止息谣言,安族人之心。”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生关拂然不悦,
心想,
谣言兴许就是你散布的,还来这里装好人?
但是,
他也不得不承认,白果的话很有代表性。
最近他发现,
镇甸里的那些官差看见他,好像也没有以前那样奉承了。
白生关斩钉截铁,
赌气说道:
“二弟放心,你的大侄儿明天肯定回来,你去告诉族人,明日准时来赴宴。”
“那敢情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一定很高兴。”
白果乐呵呵走了,
白生关却犯了愁。
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在怄气,是不想让白果看笑话才说的,可大儿子明天要是不回来,他的面子丢的就更大了。
怏怏不乐,
走到大路上,南面疾驰而来一匹快马,冲着他过来了。
那是镇甸上的邮差,
白生关心内暗喜,难道大儿子来信了?
可是他很失望,
邮差经过他面前没有停马,只是稍稍欠个身,而以前见到他,都会规规矩矩下马,施礼问候之后才走。
这落差也太大了!
不怪官差无礼,都怪那混账东西不架势。
白生关连遭羞辱,竟开始埋怨自家儿子。
快走到大路的最南头,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此时,
从东西向的大道上拐过来一辆马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应该是从镇上刚采买归来。
车把式他似曾相识,是后村上的人。
“见过白老爷!”
车把式勒住马,恭恭敬敬的施礼。
“你是?”
“我是后村的,姓仇,单名一个豹字,我姑奶奶就是十里八乡常走动的媒婆,听说昨日还到过您的府上。”
“哦,原来是你呀。”
白生关略显尴尬,
他昨天刚把人家媳妇咬破,还礼尚往来弄起了玉液。
不过,
他并不介意,那两锭金子够仇家忙碌半年的,算起来还便宜了仇家。
“天色还早呢,你怎么就下集了?”
白生关随意寒暄一句,却听到了非常紧要的消息!
“白老爷还不知道吧,
今儿早上集市里来了很多人,都是青壮汉子,而且还都是外乡人。
他们三三两两,来回在街上巡查,好像在盘查可疑之人,平日里那些地痞盲流吓得没了踪影。
我怕惹事,便早早回来了。”
“哦,有这等事?”
白生关以为,要么就是从洛阳城来了大官私访,要么就是龙庙街出了大案,要是搁往常,镇上的官差会提前过来通禀他。
哼,
如今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