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元局长。”冷潇潇微微欠身。
“老师。元局长。”王浩同时行礼。
门口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师叔?老师?
冷明义瞪大了眼睛,那几个冷家中年人也面面相觑。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站在元阳身旁的男人。
一身深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如水,站在元阳旁边却丝毫不显局促。
冷家的一些子弟来回打量着王浩和冷潇潇,眼神里满是惊疑。
他们开始意识到一件让他们不安的事,冷潇潇这个“没人管”的丫头,好像并不是真的没人管。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一道女声轻轻响起。
“师弟,许久不见。”
冷月从冷家大门里走了出来。
杨寒看着面前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师姐,你还是那么风采依旧。”
冷家的人彻底惊住了。
冷月长老的师弟?
他们怎么从来不知道?
冷月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诧的目光,和杨寒简单聊了几句,便领着几人进了冷家大院。
元阳和杨寒并肩走在前面,王浩和冷潇潇跟在身后,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里。
而关于“冷月师弟是谁”的询问,已经像野火一样在冷家内部迅速蔓延开来。
一些记性好的老人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那些陈年旧事。
冷月年轻时曾拜入过一个药剂大师门下。
简单的询问之后,杨寒的身份终于在冷家高层中传开了。
京都异能者大学,自然元素学院院长,七阶巅峰强者。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在冷家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七阶巅峰强者。
冷月长老的师弟。
冷潇潇的师叔。
这一个个名头串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事实。
冷潇潇不是没人管的野丫头。
她背后站着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要硬得多。
冷家的人一时之间又喜又悲。
喜的是冷潇潇有这样的靠山,冷月长老有这样一位来头不小的师弟,对冷家目前的局势来说总归是好事。
悲的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冷潇潇可是他们用来和周家联姻的“工具”。
更让他们焦虑的是另一个问题——联姻怎么办?
周家是八阶世家,周世雄是货真价实的八阶强者。
这门亲事是冷家和周家可是商讨了很久,周家也点名要冷潇潇,如果现在反悔,就得罪一个八阶世家。
可要是不反悔....冷潇潇那个七阶巅峰的师叔还在冷家大院里坐着呢。
冷家的掌事者们也陷入了两难。
而这种两难,在片刻之后,被一声通报打破了。
“周家家主周世雄到!”
这一声喊,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冷家众人刚刚燃起的那点侥幸上。
周家来了。
周云鹤早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自己父亲的身影,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一边引着周世雄往里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王浩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不加掩饰的挑衅弧度。
周世雄的步伐沉稳有力,八阶强者的气势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
他走到冷明义身边时,冷明义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那股威压不是刻意的,但八阶两个字本身就是一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冷家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犹豫在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七阶巅峰是强,但跟八阶比起来,终究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杨寒的身份确实让他们震惊,可周家这棵大树,他们不能也不敢松手。
联姻的事,该推进还是要推进。
至于冷潇潇的意愿,至于她背后那个师叔的面子,在八阶世家带来的利益面前,只能先放一放了。
从忐忑到动摇,从动摇到重新坚定,冷家人的心态变化,全写在了他们那张重新堆起笑容的脸上。
门口的迎宾只是今天这场盛典的一个小插曲。
随着时间的推移,宾客们陆续到场,冷家大院越来越热闹。
盛典,很快就要开始了。
冷家大院的中央有一片开阔的空地,早就被布置成了盛典的场地。高
台搭起,彩绸飘扬,两排座椅整齐排列,侍女们端着瓜果点心穿梭其间。
这里用来招待普通宾客,热闹非凡。
但真正有分量的客人,都被请进了冷家真正的核心之地——青木药庐秘境。
秘境的入口在冷家大院最深处,长老阁的后面。
那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草木的清冽气息就越浓郁,浓郁到让人忍不住深呼吸。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得几乎看不清纹路,却仍在散发着幽幽的碧色光晕,像有什么东西在门的另一侧安静地呼吸。
穿过青铜门,是一座石砌的平台。
平台三面是斑驳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肥厚油亮,每一片都绿得像要滴出水来。
正中央立着一道两丈高的石门,石门厚重得像是和山体融为一体,门面上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是数百年前冷家先祖冷玄亲手镌刻的,每一道笔画都带着九阶强者才能留下的法则印记。
光晕从符文的凹槽中流淌出来,碧绿色的,像液态的翡翠在缓缓流动,把整座平台都映照得如同置身于一片古老的森林深处。
这就是冷家的秘境之门。
在场所有宾客都安静了下来。
秘境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九阶世家才有资格、有能力开辟一方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小世界。
那是九阶强者以自身撕裂空间、重塑天地才能创造出来的奇迹,是一个家族真正跻身顶尖行列的铁证。
而冷家,如今不过是一个八阶世家,甚至是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八阶世家,却坐拥着一座秘境。
凭什么?
凭的就是冷玄先祖的余荫。
数百年前,冷家出过一位九阶强者。
那位先祖以一己之力开辟了这方秘境,为冷家留下了最珍贵的底蕴。
这份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是冷家如今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是他们在这个八阶世家中还能挺直腰杆说话的最大底气。
冷家的几位长老并肩站在石门前,冷月也在其中。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结印。
碧绿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注入石门上的符文之中。
那些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整个石壁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古老而悠远,像是从数百年前穿越时光传来的回响。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扭曲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露出一个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入口。
那光芒如水波般轻轻荡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是空间法则的力量,九阶强者才能驾驭的力量。
王浩对那股力量很熟悉,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这扇门背后蕴含的伟力。
那是跨越了数百年光阴、至今仍在稳定运转的空间法则,冷家先祖当年的实力,深不可测。
入口打开,冷家的长老们率先踏入,引领着贵宾们鱼贯而入。
王浩跟在杨寒和元阳身后,抬脚迈进了那道银白色的光芒。
一步踏出,天地骤变。
浓郁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度高得几乎让人窒息。
那不是普通的元能,而是经过数百年孕育、被无数灵药浸润过的草木元气,每一缕都带着勃勃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这就是秘境....”有人喃喃低语,声音里满是震撼。
放眼望去,这片秘境的广袤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近处是成片的辉煌建筑,碧瓦飞檐,错落有致,用的是数百年前的古法工艺,每一根柱子都是千年灵木,每一片瓦都刻着细密的阵法纹路。
脚下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道路两旁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灵草。
三叶灵芝、紫纹参、七窍玲珑花....这些在外界随便一株都能卖出天价的珍贵药材,在这里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密密麻麻铺满了道路两侧,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那不是普通的云雾,而是浓郁到液化的元气凝聚而成的灵雾。
山峦之间隐约可见一条溪流如白练般垂落,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仔细看去,那波光里竟然混杂着淡淡的金色。
那是元能化液的征兆,意味着那条溪流里流淌的,是货真价实的灵泉水。
更远处,秘境的边缘隐没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看不清边界在哪里。
光是目力所及的范围,这片秘境的规模就至少有数十里方圆。
数十里方圆的一方独立天地。
这就是九阶强者的手笔。
进来的宾客们无不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有人蹲下身去辨认道旁的草药,指尖触碰到叶片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人抬头遥望远处的山峦,眼神里满是震撼和艳羡;
还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像是舍不得浪费任何一缕元气。
冷家的长老们站在一旁,看着宾客们脸上惊讶的表情,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骄傲和自豪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这是冷家最后的荣光。
哪怕冷家如今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哪怕八阶的名头在这个强者如云的时代已经算不上顶尖,但只要这片秘境还在,冷家就永远有重新崛起的可能。
这方秘境里种植的灵药、孕育的灵脉、积累的元能,是冷玄先祖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遗产。
而在冷家所有人心中,守住这份遗产、让冷家重新回到巅峰,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为此,和周家联姻是必要的,让冷潇潇牺牲也是必要的。
一切为了家族,一切为了延续先祖的荣光。
他们故意在入口处多等了一会儿,留给外人足够的时间去羡慕,去感慨,去记住冷家的底蕴。
然后,冷家大长老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灵草簇拥的青石大道,走进那片辉煌的建筑群。
盛典的场地早已布置妥当。
宽阔的高台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四周的宾台上摆满了各式天材地宝和琼浆玉液。
百年份的灵芝酒盛在白玉壶中,三百年份的朱果摆满了银盘,就连侍女手中捧着的熏香炉里烧的都是五品丹药研磨而成的香粉。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每一样都在无声地宣告:冷家虽然没落了,但千年世家的底蕴,不是暴发户能比的。
宾客们依次入座。
冷家的长老们分列两排,最中央的主位上,坐着冷家现任家主冷天雄。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瘦得像一把收起来的伞。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垂垂老矣的普通老人。
但当他偶尔抬起眼睛的时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会闪过一道精光。
锐利、深沉,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锋芒。
那是八阶强者最后残存的威压,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敢轻视这位老人。
在他的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主位一侧的贵宾席上,周世雄带着周家人入座。
周世雄面容冷峻,坐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峰,八阶强者的气势稳稳地铺展开来,和冷天雄那股若隐若现的威压在空中无声地碰撞了一瞬,然后各自收敛。
另一侧的贵宾席上,元阳和杨寒并肩而坐。
元阳的表情平静,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带着缉武局局长特有的审视。
杨寒则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像是在参加一场与他无关的宴会。
但只要是感知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这位七阶巅峰强者身上那股内敛到极致的压迫感,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