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冬天冷，你戴着。别嫌丑，小姨手不好。”
“不丑。”王浩把围巾叠好，放进戒指最顺手的那一格，“很好看。”
小姨送他到门口，眼圈又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一个人在外面，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别老逞强，别老和那些魔兽拼杀，你已经....”
后面的话被小姨夫打断了，大丈夫当勇攀巅峰。
“知道了。”王浩抱了抱她。小姨的肩膀很瘦，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小姨，我走了。”
小姨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里有千言万语。
王浩背着包下了楼，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姨还在门口站着，手扶着门框，身后屋里的灯光从门口漏出来，把她有些稀疏的白发染成了暖黄色。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但有些路是必须走的。
这也是蓝星这个世界里大多数异能者的宿命。
告别、前行、再告别。
只为了那巅峰。
他在北宁学会了一件事：活着，不是苟且偷生。
是带着死去的人的那一份，继续往前走。
......
列车猛地晃动了一下，速度慢下来，似乎经过了一段弯道。
王浩从回忆里被震了出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连绵的山脉在暮色中变成黛青色的剪影，远处的云层被落日烧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缘，像燃尽的炭。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经脉深处传来隐隐的酸胀感。
这是开始恢复的征兆。
一周的时间，复脉丹已经吃到只剩最后一颗，但《幽焱冥息功》的运转越来越顺畅，
体内的元能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细流，而是重新凝聚成了一股可以感知的温热力量。
精神力也在《凝神诀》的温养下恢复了大半，感知范围虽然还达不到巅峰，但已经能清晰地捕捉到整节车厢里的动静。
他下意识地把精神力铺开。
隔壁座位的大叔在打鼾，鼾声粗粝而有节奏；
斜后方两个年轻人在低声聊着雁归山脉近年来的经济衰退，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愤世嫉俗；
前方隔了三排的位置，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咂一下嘴....
王浩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如常。
头顶的广播忽然响了，带着电流杂音的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抵达雁归市。雁归市是中北省重要交通枢纽，因地处雁归山脉南麓而得名....”
窗外的远处能看见雁归山脉的一丝样貌。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在暮色与晨雾的交替中若隐若现，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薄薄的雾气缠绕在山腰，像一条半透明的纱带。
近处的空地上能看到大片大片梯田般的药材种植园，一垄一垄的绿色顺着山势蜿蜒而下，有些田垄间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是早起的药农在巡视。
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透过列车车窗的缝隙渗进来，清苦中带着一丝甘甜，像嚼碎了一片不知名的叶子。
王浩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雁归市，大夏中北部，雁归山脉南麓，以药材贸易闻名。
整个大夏中部的药材集散地，每年从这里流向全国的药材占了中北产区的四成以上。
不仅是普通药材，背靠的雁归山脉的异能者冒险者众多，常年进山寻药，也是各种天材地宝频出的地方。
这些信息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但他真正关心的不是这些。
他打开通讯器，重新看了一遍杨寒那条消息。
消息是一周前发来的，那时候他还在北宁基地城市，离别的前一晚。
短短一行字，语气简短而急迫，和他印象中杨寒老师一贯的从容完全不同：“潇潇出事了。”
出事！
王浩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但焦距并不在那里，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冷潇潇的样子。
他认识冷潇潇，是在拜入杨寒门下后不久。
那天他应邀去教职工77号宿舍找杨寒老师请教修炼上的问题，推开门，却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一袭淡蓝色长裙，肌肤胜雪，长发如瀑，一双眸子清澈冷冽，宛如寒潭深水。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药典，就自然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宛如冰雪中绽放的青莲，冷艳不可方物。
王浩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学姐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后来他知道，冷潇潇并不是京大的学生，是杨寒老师的师侄，她只是住在这里。
还意外发现了冷潇潇的药剂师身份。
那时候的王浩刚刚踏入修炼的门槛没多久，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没有背景，没有太多资源，只能靠着学校发放的奖励。
他需要一个药剂师。
立刻厚着脸皮凑上去，死缠烂打地请她帮忙炼制丹药。
出乎他意料的是，冷潇潇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什么。
只要他把药材带过去，隔几天就会有一瓶丹药放在他手上。
品质上乘，药性稳定，比市面上卖的那些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代价只是他隔三差五带过去的一些小礼物，以及偶尔的陪伴，带着她一起在天京市的街头巷尾游玩，畅吃。
王浩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那种把别人的好当作理所当然的人。
从来不。
最开始他确实没有什么能回报的。
穷学生一个，实力也不高，连修炼的资源都紧巴巴的。
但他记住了每一次冷潇潇递给他的丹药，记住了那些瓶身上极淡的碧绿色印记。
后来他的实力渐渐起来了，能接触到的资源也多了。
每次外出执行任务，他都会多留一个心眼，路过药材市场，他会刻意绕进去逛逛；
深入魔兽领地的时候，他会留意岩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草药；
在秘境里探险，别人都在抢机缘，他会找机会绕到角落去搜刮那些被忽略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