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将其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他转过头,看着徐妙锦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地开口。
“妙锦,朱棣一家人,今日已经被锦衣卫从天津卫的宝船上,转移到北京城里的燕王旧府了。”
此言一出,徐妙锦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好看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燕王妃徐氏,那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生大姐啊!
血浓于水。即便如今阵营对立,但听到亲姐姐沦为阶下囚、被押解进京的消息,作为一个女人,徐妙锦的心中又怎能没有半点波澜?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只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短暂的失神后,徐妙锦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壶,眼底的复杂与不忍被一抹坚定的清明所取代。
她走到朱雄英面前,不仅没有像寻常妇人那般哭哭啼啼地跪下求情,反而神色平静地迎着朱雄英的目光,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陛下将此事特意告知臣妾,是在顾虑臣妾的感受吗?”
朱雄英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着坐在自己身旁:“你是朕的结发妻子,燕王妃是你的亲长姐。如今朕要处置他们,怎能不顾忌你的心思?”
徐妙锦闻言,眼眶微微一红,反握住朱雄英宽厚的手掌,摇了摇头。
“陛下不必为难,臣妾明白您的心意。”徐妙锦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决绝,“上次在南京时,臣妾被大姐以血脉亲情所迫,逼着臣妾在陛下面前为燕王一脉求情。那一次,已经让陛下在国法与家事之间左右为难了,臣妾至今想来,心中仍觉愧疚。”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徐妙锦看着朱雄英,字字清晰地说道:“燕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大姐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助纣为虐。他们今日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臣妾虽然姓徐,但臣妾更是大明的皇后,是陛下的妻子!大明江山社稷的稳固,陛下的千秋伟业,在臣妾心中重过一切。所以,这次不论陛下要如何处置燕王一家,臣妾都绝不会再为他们求半句情!”
听着妻子这番深明大义、斩钉截铁的表态,朱雄英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欣慰。
他原以为,处理燕王一系最棘手的不是朝堂的非议,而是后宫中妻子的眼泪。却没想到,徐妙锦的格局与坚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朱雄英长臂一伸,将徐妙锦紧紧地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青丝上,低声喟叹道:“你能想明白,朕就彻底放心了。”
“妙锦,朕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朱雄英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透着一抹帝王独有的冷酷与清醒,“关于如何处置四叔,朕之前不是没有纠结过。毕竟,他是皇爷爷留下的骨血,是朕的亲叔叔。若留他一命,天下人或许会称颂朕一句‘仁厚’。”
“可是,朕后来彻底想明白了。是他们的野心和所作所为,先对不起朕,先对不起大明的天下!”
朱雄英搂着徐妙锦的手臂猛然收紧,声音中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帝王霸气:“若朕今日因为妇人之仁饶了朱棣,那天底下其他的藩王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就算造反失败了,也不过是圈禁终生,连命都丢不掉!那这天下,还能有安宁之日吗?!”
“所以,朕必须严惩他们!朕要用燕王一系的血,来给大明所有的藩王和骄兵悍将立下一个铁血的规矩!”
“对不起朕,对不起大明,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掷地有声,杀伐果断,将一个成熟帝王的冷酷与雄图霸业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妙锦靠在朱雄英宽广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股囊括四海、威震天下的霸气,眼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与迷恋。
这就是她的丈夫,是大明帝国至高无上的主宰!
徐妙锦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她双手紧紧反握住朱雄英的手掌,语气中透着无怨无悔的追随:
“陛下的心中藏着万里江山,藏着天下苍生。您要做的是震古烁今的千秋霸业,些许旧日羁绊,斩断便斩断了!”
“臣妾不仅是大明的皇后,更是您的妻子。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光芒,臣妾都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和陛下一起,去看看咱们大明更广阔的未来!”
解开了心中最后一丝羁绊与顾虑后,朱雄英再无任何顾忌。
他大步踏出坤宁宫,深邃的眼底只剩下绝对无情与森寒杀伐。
“传朕旨意!把朱棣一家,押入乾清宫!朕今日,要亲自给这桩谋逆大案,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内。
肃杀之气宛如实质般充斥着整个大殿,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朱雄英端坐在九龙宝座上,双目微阖,闭目养神。
下方,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整个大殿寂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粗重的呼吸。
百官们一个个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清楚,今日这乾清宫里要审的,不是寻常的贪官污吏,而是曾经手握重兵的燕王!这等牵扯到皇家骨肉相残的逆案,稍有不慎说错一句话,丢掉的绝对不只是乌纱帽,还有项上人头。
“带逆犯——!”
随着殿外锦衣卫的一声高喝,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铁横川带领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缇骑,将朱棣、朱高炽、朱高煦等一家人押解入殿。
昔日里威风八面的燕王,此刻虽未穿囚服,但一身灰暗的布衣和满脸的沧桑颓废,早已不复当年镇守北平的雄姿。
然而,还没等宝座上的朱雄英开口,武将首列中,蓝玉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狂怒轰然跨出。
“朱棣!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