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还没撤出南城,红船帮覆灭的消息,就已经在京城彻底炸开了锅。
整个秦淮河两岸,到处都是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那在水上横行了十几年的红船帮,今天早晨,被五军都督府直接带兵给砸碎了!”
“砸得好!那帮地痞平日里强掳妇人、强收保护费,早该天打雷劈了。只是不知,是哪位青天大老爷动的手,竟然能调得动都督府的大军,这动作,快得吓人!”
南城,一处僻静的客栈二楼。
靠窗的房间里,唐幼微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
楼下大堂里,几个行商和脚夫正扯着嗓子高声闲聊。
那些关于“红船帮覆灭、恶首洪铁舟落网”的字眼,一字不落地顺着木板缝隙,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啪。”
唐幼微手一抖,粗瓷碗猛地磕在桌沿上。 半碗黏稠的白粥洒了出来,糊在她刚换上的干净青衫上。
她却连擦都顾不上擦,两步跨到窗前,把额头死死贴在粗糙的木窗棂上。
听着外面真切的欢呼声,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落在了在衣襟上。
“爹……您在天之灵看见了吗?红船帮……没了……”
唐幼微靠在墙角,十指死死抠进木窗沿里。 木刺猛地扎进指甲缝,带出几丝血迹,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仇得报,她脑子里嗡嗡直响,全是昨日夜里那个气度不凡的公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的声音极沉稳: “红船帮犯下的罪孽,自然会有人处理的。”
昨天夜里才说的话,今天清晨,盘踞秦淮河多年的帮派,便被大军铁甲彻底犁了一遍。
“是公子您吗……” 唐幼微看着窗外京城那巍峨的城墙,喃喃自语,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与此同时,江宁县城南一处极不起眼的偏僻胡同里。
这里有一座普通的三进四合院,门前堆满杂草,瞧着就像个落第秀才落脚的穷酸地方。
“吱呀——”
后院偏门的木闩被人轻巧地拨开。
刚刚从大军合围中越墙逃脱的蒙面女子,脸色有些发白,闪身迈进了院落。
她快步跨入内室,将门死死反锁。
“咳,咳。”
唐妙真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浊气。
朝廷长枪兵的合围阵势太厉害,若非她自幼练过内家呼吸之法,今天非得交代在南城不可。
她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白净、清冷的脸。
这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皮肤依旧白皙,一双凤眼里没有半点温顺,冷得像块冰。常年在西域和江湖奔波,让她眼角下带着几分沧桑。
她坐在长凳上,十指在膝盖上死死绞着。今日她夜袭红船帮,就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女儿,没成想被官兵打乱,线索当场断了。
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不过片刻工夫,房门被推开,十几名作寻常商贾和力役打扮的汉子,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这些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个个满手老茧,显然是江湖上的硬手。可一瞧见坐在凳子上的女子,这十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齐刷刷躬身抱拳道:“属下参见教主!”
这女子,赫然是白莲教的现任教主唐妙真!
“起来吧。”
唐妙真拍了拍袖子上的飞灰,冷声发问,“人呢?可曾找着了?”
底下的十几名白莲教骨干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整间屋子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香炉里线香燃尽的沙沙声。
瞧见众人这副神色,唐妙真按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
“废物!”
唐妙真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冷到骨子里,“本座让你们去找抢走的那个农家女,到底是不是本座的女儿,你们查了两天,就给本座带回这么个死人?”
一名白莲教法王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流,颤声回禀:“教主息怒!属下等本来已经摸到了二当家的堂口。可……可今天清晨,五军都督府突然动了兵,直接出动了长枪兵和神机营,把二当家的堂口给封死了。现在红船帮的人死伤大半,活口全被塞进了都督府的大牢。属下等实在无法接近啊!”
“混账!”唐妙真一拂袖子,直接打断了法王的自辩,“官兵封了红船帮,你们不会去各大医馆、去顺天府的卷宗里查?再去给本座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俯视着手下,语气冰冷,不容置疑:“那孩子身上有本座留给她的记号,名字也对得上。若是找不回本座的女儿……往后,这大明京城的白莲教分舵,你们一个也不用回去了,自己去总部领刑罚吧!”
“属下遵旨!属下定当拼死搜查!”十几名白莲教骨干吓得脸色发青,赶忙连连叩头,起身后一刻不停,飞快地消失在街巷中。
唐妙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死死攥紧,真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