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世泽说这些，方正化来了兴致。
“张总督，你说的这些，咱认可。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局怎么破？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看着方正化满脸真诚的表情，张世泽知道方正化是真的一心一意为大明。
“方公公，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现在大明已经蒸蒸日上，我为何还要东征西讨，片刻不得闲？还不是因为这个？
其实我以前就和皇上说过这事，还有太子也在。我们聊了很久，还是没办法破解现在的难关。”
对于张世泽这么说，方正化很是意外。毕竟，在方正化预想中，张世泽会直接迫不及待的说破解办法。
“张总督，这件事真没办法解决？”
“至少现在没有。”
“不是，张总督，这怎么可能？问题就摆在那，只要皇上想解决，你帮着出力，怎么可能解决不了？”
“方公公，其实解决吃空饷的事很简单，发钱喽。只要兄弟们的军饷增加到可以养家糊口，自然就没有人吃空饷。当然了，也得施加压力。
现在兄弟们的军饷根本不足以养家糊口，如果再施加压力查这个事，那就不是查吃空饷的事，而是逼兄弟们造反。”
“那就发钱啊，涨军饷啊。”
“老方，你说的轻松，发钱涨军饷，这可不是说说就行的，这是要拿出真金白银的。”张世泽说到这，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又皱紧不少。
“这需要很多钱，而且不是发一次，是每年，每个月都要发。以我们大明现在的财政税收，根本撑不起。
你们想想看，大明有多少军队。不单单是军队，文臣也是。大明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他们的俸禄也是低的可怜。如果让他们只靠俸禄过日子，那他们的日子也过不下去。
所以，就有了冰敬，炭敬的存在，还有火耗归私，其实这都同等于军队吃空饷。只不过文臣没有驻扎在边关，没办法吃空饷，又或者说是大规模吃。迫不得已，只能出现冰敬，炭敬，火耗，这些破事。”
“张总督，你的意思是增加税收？”听到张世泽这话，曹化淳大吃一惊。
“张总督，这可万万不能。咱现在掌管东厂，太了解大明各行各业行事了。百姓日子太苦，万万不能加税。”
“老曹，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可能不懂？我们大明的税收之所以不够开支，不是说税收不重，而是税收的大头，没有收上来。”
“税收大头没有收上来？”
“就是税收大头没有收上来，百姓种地的税收够重了，绝对不能再加，而且还要减免。
毕竟，军队没钱可以吃空饷。官员没钱可以有冰敬，炭敬，火耗。可是百姓有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只能卖儿卖女。”
“张总督，那你说说看，税收的大头是什么？”
“商税。”
听到张世泽提商税，不管是方正化还是曹化淳，又或者周遇吉他们，都是为之一颤。
商税这种事情不是没被提过，可是每次一提这事，就会有大量官员反对。
反对的理由也充分，有违祖制。
当初立国后，太祖皇帝为了不禁商业，使大明商品流动起来，给了商人大量特权，尤其是税收，异常宽松。
那些商人有钱了，就扶持官员出入朝堂，东林党人就是这种产物。
只要有人提商税改革，那帮人立马弹劾。
这些年，搞这些事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强如张居正，最后不也是落得个家破人亡，几乎断子绝孙的下场。
看着众人一言不发，面若寒冰的表情，张世泽叹了一口气。
“你们现在知道为何不能查吃空饷这事了吧？如果不查，大明还能维持下去。如果查了，立马会动乱。
而且不只是军队乱，官场也会乱。毕竟那些官员懂唇亡齿寒的事，现在查吃空饷，那接下来会不会查冰敬，炭敬，火耗？”
“张总督，那你说说看，如果想改变这种状况，该怎么办？”
“很简单，收商税。我可以这么说一句，只要商税按照我的意思，合理的收上来。再把钱庄，矿产，这些高利润的产业收归国有。完全可以不收百姓的土地税，甚至还可以补贴他们。”
“那赶紧办啊。”
“现在办不了。”
“张总督是有所顾虑吧？”方正化说到这，脸上坚毅之情陡现。
“张总督，咱方正化可以这么说一句，只要你能够废除百姓的土地税，不管谁反对你，咱老方都可以除掉对方。”
方正化说完，曹化淳紧跟着说道:
“咱也一样。”
“两位，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总督，那再加上京营呢？”周遇吉扬了扬手中的大砍刀，杀意正浓。
“各位，这件事急不得。如果我们一上来就加商税，很可能会打压商业，后果更严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才能解决这些事？”
“老方，稍安勿躁，我说这件事急不得，不是说不能办。”
张世泽说到这，沉默片刻。
“想办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宽松的环境。至少要外部没有威胁，内部百姓安居乐业，让那些商人和与商人勾结的官员没有可乘之机。
现在高丽还没拿下，百姓只是勉强吃饱肚子，这不行。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对商业税动手，那些商人和一些官员定然会煽风点火，勾结外族人搞事情。
如果我们能够拿下大明现在唯一的潜在威胁——高丽。再休养生息两年，让百姓手里有些余粮。那商人和一些官员就没办法勾结外族人，也没办法煽风点火忽悠百姓搞事情。到那个时候，就是动商业税的时候。”
“所以，我们现在前往金州卫，就是为这件事做准备？”
“不然呢？我刚刚成亲，媳妇又有了身孕，我不在家陪媳妇，不在家等着孩子出生，我出征干嘛？我闲的？”
张世泽这话一出口，方正化，曹化淳，周遇吉，黄得功他们即刻勒马停下，然后翻身下马冲张世泽行礼。
“张总督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你们快快起身，我可担不起。”
“不，张总督担得起，我们是替天下百姓向张总督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