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处,漆黑一片。
只有几百号人粗重的呼吸和杂乱的脚下碎石声,在这条被“鬼地镐”强行开辟出的狭长甬道里回荡,如同催命的鼓点。
李果领着这支逃亡修士队伍,又闷头朝北挖了约莫一百里。
队伍里的气氛,已经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了对黑暗和未知的深深恐惧。
“喂!李果!”
苏琳第一个受不了了,她皱着鼻子,满脸都是不耐烦。
“到底还要走多久?这地底下又黑又闷,本小姐快憋死了!”
走在最前头的李果,身形一顿。
整个队伍,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滞。
“小姐,稍安勿躁。”
李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还是老规矩,我先查探清楚上头的情况。”
苏琳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催促。
她也知道,现在这条命,全系在李果的谨慎上。
李果闭上眼,装模作样。
识海深处,七彩小蛇瞬间化作细线,穿透层层岩土,向着地面疾射而去。
片刻后,小蛇传回的画面让他脸色一沉。
“小姐,恐怕还不行。”李果睁开眼,声音沙哑,“追兵又到了咱们头顶。”
“什么?!”
苏琳猛地杏眼圆瞪,“你耍本小姐玩呢?这都跑出多远了,他们怎么知道的?”
“一百多里。”李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确实又跟来了。”
轰!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地道中炸响。
跟在后头的几百号修士,瞬间骚动起来,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又……又追上来了?”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在地底这么深的地方!”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就在这时,那陈家堡的族老陈通,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几步挤到前面,声音发颤地对着李果拱了拱手:
“李道友,老朽有一事不明。”
“讲。”
“我等筑基修士,神识最多探出数十里。如今我们身处地底极深之处,神识根本无法触及地面,对吗?”
李果点了点头。
陈通的脸色更白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结论:
“既然我等的神识探不上去,那便说明,林家那帮人,也不可能凭神识找到我们……除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金丹!”
金丹!
金丹真人!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万钧重压,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错。”陈通惨然一笑,声音里带着绝望,“唯有金丹真人的神识,才能覆盖上百里之广,无视这厚重岩层的阻隔!我们的所有动向,在一位金丹真人的眼中,根本就是了如指掌!我们就像是被猫盯着的老鼠,无论怎么跑,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地道内,彻底炸了。
“金丹修士……完了……这还怎么逃?”
“是啊!我们在金丹真人面前,跟蝼蚁有什么区别?人家一个念头就能把我们全碾死!”
“就算李前辈手里的神镐能挖穿大地,可出不去又有什么用?被金丹真人堵在地底下,迟早是个死!”
绝望,比黑暗蔓延得更快。
先前还因为“鬼地镐”而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此刻彻底陷入了无底的深渊。
“都闭嘴!”
苏琳娇喝一声,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强行压下了骚乱。
她转头看向陈通,眉头紧锁:“喂,老东西,那你可有对策?总不能一直让本小姐的护卫想办法!”
陈通被她一喝,反倒冷静了几分,他思忖片刻,沉声道:“办法倒有一个。既然金丹真人的神识范围是有限的,那我们只需……继续往下挖!”
“只要挖得足够深,深到超出他神识的极限,我们自然就能摆脱追踪!”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却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苏琳立刻看向李果:“听见没?往下挖!”
然而,李果却摇了摇头。
“挖不了了。”
苏琳一愣:“什么意思?”
李果抬脚,在身前的岩壁上跺了跺,发出一声沉闷如金铁的声响。
“小姐,陈道友,你们自己感受一下。这越往下,石壁便越是坚硬。如今这地底的岩石,硬度已经超过了青山矿脉的青罡岩数倍。”
他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凭我手中这把鬼地镐,再往下挖,也不是不行。但速度会慢上十倍不止,灵力消耗更是个无底洞。我们耗不起。”
此话一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再次被无情掐灭。
陈通也沉默了,他知道李果说的是事实。连鬼地镐这种灵镐都感到吃力,那这地底的岩层,硬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进退两难。
上,有金丹堵路。
下,有绝壁拦道。
死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
“既然不能往下,那便继续往前!”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林菲菲。
她迎着众人的目光,冷静地分析道:“那位金丹真人,只是在地面上等着咱们,却迟迟不动手挖下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离地面极远!远到就算是他,想轰开这几十里厚的岩层,也绝非易事!”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继续向前挖,总能找到机会!”
见众人眼中露出疑惑,林菲菲解释道:“据我所知,云篆坊市,距此约五百里。那里有筑基管事坐镇,更有传送阵直通外界。我等若挖到那里再出去,林家即便有金丹真人,也绝不敢在坊市范围内对我等出手。”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对啊!坊市有规矩,禁止私斗!”
“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陈通也连连点头:“林道友此计甚妙!五百里虽远,但只要李道友这神镐在手,日夜兼程,不过数日功夫!”
李果却没接话。
他侧头看了林菲菲一眼,目光幽深。
传音入密。
“师妹,莫非你忘了拜岩坊市的旧事?”
林菲菲传音回道:“师兄又何必提醒菲菲?若林家真敢对云篆坊市出手,不正中你我下怀?”
“届时林家与血莲教勾结之事必然暴露,六宗必派高手围剿林家。林山南那个老东西,还有上头那个金丹,一个都跑不了。”
“师兄以为菲菲的主意如何?”林菲菲的传音带着一丝蛊惑,“五百里,对师兄而言,不过多挥几下镐头罢了。”
李果没回答林菲菲,反倒看向苏琳:“小姐,云篆坊市五百里,你意下如何?”
苏琳一听有出路,立刻挥手:“去啊!本小姐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见李果没有动作,苏琳催促道,“李果,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挖啊!”
然而,李果这次却是摇了摇头。
苏琳不解:“你又怎么了?”
李果叹了口气:“小姐,你有所不知,使用此镐,颇为耗费灵力。属下已经挖了这么久,灵力有些不济了,也该换个人来试试了。”
说着,他便将那柄通体暗沉的鬼地镐,递向了旁边的陈通。
陈通先是一愣,随即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手都有些哆嗦。
“李道友,这……这如何使得!此等神物……”
“陈道友不必客气,”李果不由分说地将鬼地镐塞进他手里,“眼下大家同舟共济,有力出力,也是应当。”
陈通握着那沉甸甸的镐身,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厚重质感,只觉得自个儿握住的不是一把镐,而是未来整个家族的传家宝!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十几艘肃杀的飞舟,就这么静悄悄地悬在半空。
为首那艘最大的飞舟甲板上,血袍教主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一丝猫戏老鼠似的笑。
忽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睁开了眼。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西北方向。
“又换方向了。”
他吩咐道:“收起阵法,继续跟着。”
“是!”
一旁的林山南不敢有半句废话,连忙指挥着手下操控飞舟,朝着西北方缓缓压了过去。
“想跑?”
血袍教主低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残忍的愉悦。
“本教主倒要看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