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下了逐客令。
他朝着林菲菲摆了摆手，说道：“大典结束之后，你便动身去青山城，到了之后找个客栈住下，等我回去，再给你安排具体差事。”
“师兄你不回青山城？”林菲菲有些意外。
“不了。”
李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身不由己的苦涩表情。
“苏小姐接了家族任务，要去一趟葬仙坡，我这做护卫的，自然得全程陪着。这一来一回，怕是没个一两个月下不来。你若是先到了，便在那边安心等着便是。”
林菲菲一听“葬仙坡”三个字，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葬仙坡？师兄，那地方……那地方去不得啊！”
“哦？为何？”李果故作不知。
“师兄你有所不知，那地方现在就是个血肉磨盘！”
林菲菲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全是后怕，“我认识的好几个想去前线发战争财的同门，去了那里就再没回来过！其中就有一个叫钱升的，师兄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当年组织小道庙会的那个，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尸骨都找不着了！”
她脸上写满了担忧，似乎是在担心李果的安危，可心里头想的却是：自个儿可不想这五块中品灵石的月供还没领到手，东家就先死在了葬仙坡。
钱升死了？
李果心里头闪过一丝波澜，但也仅仅是一丝波澜罢了。
又死一个。当年小道庙会里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如今也成了一堆枯骨。这世道……
他与钱升不过几面之交，谈不上悲切。
李果自然清楚林菲菲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此事就不劳师妹费心了。”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可知道这次林周两家联姻的道侣，是哪两位？”
林菲菲被问得一愣，摇了摇头。
“这……菲菲不知。我并非收到请柬，只是被林家主临时邀请留下观礼，一心只图着那份回礼，哪会关心这些……”
她见李果似乎对这事很上心，立马补了一句：“师兄若是想知道，我现在就去帮你打听打听！”
“不必了。”
李果摆了摆手，“等下午吉时一到，自然就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林菲菲见状，也只好告辞离去。
……
林家邀月台。
这地方是专门用来办庆典的场子，今日早早地就铺满了红绸，挂上了一盏盏崭新的红灯笼，一眼望去，倒是喜气洋洋。
午时一过，收到邀请的各路宾客，还有林家的自家子弟、族老们，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众人由侍女引着，各自落座。
林家族老、别家来的筑基修士，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都安排在了最前头。
苏琳代表的是苏家，身份尊贵，理所当然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李果作为护卫，被安排在了苏琳身后不远的一张案几。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林菲菲竟也被安排在了他旁边。
“师妹有幸，能与师兄一同观礼。”
林菲菲刚一坐下，便压低声音，用传音对他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雀跃。
李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便扫向了四周。
他懒得理会林菲菲的小心思，只是看着满座的宾客，还有前方高台上的布置，心里头琢磨着这道侣大典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等所有人都落座完毕，侍女们便捧着一盘盘灵果、一壶壶灵酒，流水似的送了上来。
前头的苏琳百无聊赖，随手拿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咬了一口。
“呸！”
她眉头一皱，直接将果子丢在了地上。
“什么破果子！喂猪猪都嫌酸！”
她又拿起另一个，尝了尝，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对着身边陪坐的林山南说道：“你们月华谷，总算还有样东西能合本小姐的口味。”
林山南脸上堆着笑，连忙躬身道：“是林某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能有一样入得了苏仙子的口，已是林某的荣幸。”
“行了行了。”
苏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这破典礼到底还开不开始？磨磨蹭蹭的，难不成就让本小姐在这儿干坐着吃果子？”
林山南额头渗出一丝细汗，赶紧道：“苏仙子不必着急，再过片刻吉时便到。届时，道侣双方便会来到这邀月台上，当众完成合籍大典。之后更是准备了诸多节目，定会叫仙子满意！”
“什么节目？”苏琳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林山南见状，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低声道：
“节目繁多，但其中，还有一场小辈间的切磋助兴。此事……关系到我林家的一桩小秘闻，届时，还想斗胆请苏仙子您来做个主裁，并为最终的胜者，赐下彩头。”
苏琳一听有热闹看，还能让她当主角，顿时来了兴致。
她哼了一声，总算没再发作，算是应下了。
回到李果这边，案几上的气氛已然不同。
林菲菲端着酒杯，脸颊酡红，眼中带着几分水汽，显然是喝上了头。
她平时哪舍得喝这个。
月华谷招待宾客用的灵酒，虽算不上顶级，但最差的一壶也要十块下品灵石。这要是放在往日，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今日不同，林家免费管够。
她一杯接一杯，喝得痛快，仿佛要把这几年受的委屈和省下的灵石，全都在这酒里头找补回来。
喝着喝着，她觉得一个人喝没劲，便又给李果满上了一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这边靠了靠，带着几分醉意打趣道：
“师兄，别老瞅着前头啦。苏小姐金枝玉叶，又有林家主亲自陪着，丢不了的。”
李果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酒气，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还是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你注意节制，别真喝醉了。”
“醉了又如何？”
林菲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一笑，挺了挺胸脯，“我辈修士，只要灵力一转，什么酒醒不了？不过是愿不愿意醒罢了。今日能与师兄重逢，菲菲高兴，就想醉一回。”
李果摇了摇头，没再多劝。
他自然不敢真醉。在这等地方，多一分清醒，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钱。
他呷了口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问你个事儿。”
“师兄但说无妨，菲菲知无不言！”林菲菲拍着胸脯保证。
“你来这月华谷也有些时日了，可曾见过林家主的儿女？”
原来，刚才李果那看似随意的打量，根本不是在担心苏琳。
他是在人群里头，仔细搜寻着三张可能存在的面孔。
当年在拜岩坊市外，拦路抢劫他储物袋的那林家三姐妹。
林月然、林心然，还有那个被他生擒过的林巧然。
按理说，道侣大典是林家的头等大事，这三姐妹作为林家主的亲闺女，没道理不回来参加。
可他从头到尾扫了好几圈，硬是没瞅见半个熟面孔。
这可奇了怪了。
“林家主的儿女？”林菲菲醉眼迷蒙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见过。我来这儿之后，就只跟林家主打过交道，旁的人一概不认识。”
这回答，在李果的意料之中。
不过，人不在也好。
省得一见面，对方要是还记着当年的事，认出他来，又得平添一桩麻烦。
至于他上午当贺礼送出去的那个储物袋，到现在也没见林家有任何动静。想来，要么是还没顾得上打开，要么就是打开了，但碍于他苏家客卿的身份，不敢来找麻烦。
不管哪种，只要没人来烦他，就是好事。
李果心里头琢磨着，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周家的人呢？这些人里头，你可有认识的？”
他方才就觉得不对劲。
这满堂宾客，除了苏琳这个外来的，剩下的不是林家子弟，就是些来凑热闹的散修和小家族。
可这明明是林、周两家的联姻大典，怎么从头到尾，就没见着一个像是周家人的影子？
“周家人？”
林菲菲又摇了摇头，打了个酒嗝，“不认识……不对，好像认识一个，叫……叫周文博。”
听到这个名字，李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周文博。
没想到，林菲菲竟也还记得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周文博。
当年陈国一行后，那小子便离奇失踪，再无音讯。
李果正想再问问她关于周文博的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个儿的识海深处，那座养神玉阙之上，慵懒地躺了许久的七彩小蛇，忽然间，久违地睁开了它那双七彩的竖瞳。
紧接着，它疑惑地探出了小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