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李果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解开了房门的禁制。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道婀娜的身影站在门外，月光勾勒出她清甜的轮廓，正是刚才那个频频投来目光的女修。
碧灵宗，林菲菲。
“前辈。”
林菲菲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动作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一双妙目带着几分探究和不确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果。
她显然还不能完全确认。
毕竟，眼前李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压，是货真价实的筑基期修士，比她苦修多年才达到的炼气十层，高出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天堑。
而当年那个在陈国挣扎求生、只有炼气二层的李师弟，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年内，完成这般巨大的蜕变？
李果没说话，只是抬手，从桌上拿起另一个干净的酒杯，倒满一杯灵酒，然后用灵力轻轻一推。
酒杯平稳地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林菲菲身前的桌沿。
“坐。”李果的声音很平淡，“林师姐，你我好歹也算共患难过，不必这么拘束。”
听到这声“林师姐”，林菲菲娇躯微一颤，眼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顺从地坐下，但姿态依旧恭敬，没有去碰那杯酒。
李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林师姐，你特意来找在下，可是为了当年在陈国，欠我的那九百块灵石？”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林菲菲的脑海里炸开！
陈国！九百灵石！
这桩旧事，是只有她和真正的李果才知道的秘密！
原来林菲菲一开始在大殿看见李果时，只觉得身形样貌有七八分相似，但那筑基期的修为，却让她根本不敢相认，只当是巧合。
后来在献礼环节时，她又听到李果自称“李果”，于是心中疑窦丛生，这才忍不住一再窥探。
直到此刻，这句直白得近乎粗鲁的讨债，彻底击碎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
“你……你真是李师弟？！”
林菲菲失声惊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可话一出口，她立即意识到自个儿失言，连忙改口：“不……不是，李……李前辈！”
“都说了，不必拘束。”
李果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若，你叫我一声师兄，倒也不算错。”
在他眼中，当年的师姐弟，如今的炼气与筑基，一声“师兄”，理所应当。
林菲菲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激动，有尴尬，更多的却是无法掩饰的羡慕和一丝失落。
她慢慢接受了两人身份变化，平复下翻涌的心绪，犹豫片刻后，直接一拍储物袋。
“哗啦。”
只见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出现在桌上。
“李……师兄，”她终于换了个称呼，“这是当年菲菲欠你的灵石，今日总算可以还上了。”
可当李果往桌上那堆灵石扫了一眼，却微微挑眉。
“一千二百块？为何我记得是九百。”
“另外三百，是利息。”
林菲菲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笑容解释道：“欠了这么多年，菲菲总不能让师兄你吃亏呢。”
李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他没有拒绝，袖袍一卷，桌上的灵石便消失无踪。
看到李果毫不客气地收下灵石，林菲菲反倒松了口气。
她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拘束，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话匣子也像是被打开了。
“师兄，你有所不知，当年陈国事了，我回宗门后拼命做任务，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凑够这九百灵石。可等我去找你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
她苦笑一声，继续道：“后来每隔一两年，我都会去宗门各峰打听一下，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半点音讯。”
“那时在下机缘巧合，成了苏家的护卫。”李果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林菲菲恍然大悟。
原来是从那时起，李果便已傍上了苏家这棵参天大树！
她立刻联想到了方才大殿上，苏琳随手就将林家家主的回礼像丢垃圾一样丢给李果的场景。
那可是家主的回礼，里头至少也是价值不菲的丹药，苏琳眼都不眨就赏了。
而且苏琳带给林家的贺礼，更是丰厚得无法想象。
可见苏家根本不缺少资源，有苏家这种庞然大物支持，也难怪李果能在短短十年修成筑基修士。
一时间，林菲菲心中只剩下浓浓的羡慕。
人与人的命，当真是不同。
她自个儿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师兄你真是好运气，”林菲菲叹了口气，像是倾诉，又像是在试探，“不像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怎么说？”李果不动声色地给她又满上一杯。
“还能怎么说呀？正魔大战打得昏天黑地了呗。”
林菲菲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这几年，宗门里头那些采集灵草、猎杀妖兽的安稳任务，几乎全都看不到了。外事堂上挂着的，十个有八个是去前线运送物资、刺探魔门情报、甚至直接去围剿魔修据点的……”
“这些任务，奖励的灵石确实比以前高出好几倍，不少想发财的弟子都去了。可结果呢？十个里头能活着回来五个就算不错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庆幸。
“我这人胆子小，惜命。那种拿命换灵石的买卖，我可不敢做。所以这几年，我干脆把所有积蓄都拿来买了丹药，拼了命地闭关修炼，总算是在去年突破到了炼气十层。”
她说着，眼中又闪过一丝黯然。
可炼气十层又如何？在李果这个筑基修士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李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林菲菲的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一处疑团。
他总算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来，苏家给青山矿脉下达的灵石上缴指标会一年比一年高，高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原来，这些从矿修身上压榨出来的灵石，根本就是通过宗门任务系统，转化成了一笔笔高额的悬赏！
用这些灵石去激励、去收买、去驱使碧灵宗成千上万像林菲菲这样的底层弟子，让他们去前线，去和魔修拼命！
为了正道？大义？
全是狗屁！
李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修仙界，从来就没有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号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唯一的驱动力，只有利益。
只有赤裸裸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灵石！
要让一个修士赌上性命，那就得拿出足够让他心动的价码。
而这价码，最终都压在了青山城那无数矿修的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