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霄这话一问完，帐篷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安静得吓人。
韩丰的眼神躲躲闪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凌云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夏姬也是一脸愁容，樱桃小嘴紧紧抿着，没了平日的笑容。
水寒烟则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玄奥的功法值得研究。
就连刚刚还叫嚣着要杀人的苏琳，此刻也抿紧了嘴唇，攥着小拳头，显然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
李果对苏琳的反应倒不意外，这小祖宗只是没脑子，不是蠢到不知死活。
凌云霄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当然知道，进入黑魔塔，说是九死一生都是抬举了。
眼见着没人吭声，他叹了口气，又抛出一个消息：
“放心，到时候那位内应炼器师，也会与进去的二人一同出手。杀了目标，三对四，就算不敌，也足以杀出来，到阵法处汇合，安全离开。”
话是这么说，可帐篷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打四？说得轻巧！那可是在魔修的大本营里！
凌云霄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
“既然各位都无意，那为了任务……”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
“凌师兄，”李果抬起头，拱了拱手，“师弟有一事不明。”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射了过去，就连苏琳都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奇怪自己的护卫怎么这么多嘴。
凌云霄眉头一皱，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李师弟请讲。”
“师兄的计划，是建立在天火炼器室只有目标一人的情况下。”
李果缓缓地说道：“可万一……那炼器室里头，除了那名魔门炼器师，还有其他的护卫，或者学徒呢？”
这话一出，水寒烟冰封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同的神色，多看了李果一眼。
夏姬也是恍然大悟，连忙附和：“对啊！要是里头不止一个人，岂不是一头撞进陷阱里了？”
韩丰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李师弟说得对！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啊凌师兄！万万不可冒进！”
凌云霄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李果提出的这个问题，确实是他的计划里最大的一个盲点。
虽然他自个儿有底牌，即便多一两个筑基，他也有把握强杀目标。可换了别人去……他不敢保证。
难道真要自个儿亲自去？可这传送阵盘是他凌家独有，用法复杂，离了他还真不行。
一时间，凌云霄竟也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李果又开口了，他像是没看到凌云霄的窘迫，一脸诚恳地解释道：
“师弟并非质疑师兄的计划，只是觉得，此事必须弄个清楚。毕竟，我们连那位炼器师的样貌、姓名都一无所知。万一里面真有三个人，我们连杀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天大的麻烦？”
凌云霄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以为李果只是出于谨慎。
他沉吟片刻，觉得让大家先认认目标也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李师弟所言有理。”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卷画轴，灵力一催，画轴“哗”地一下在半空中展开。
画上，是个瘦小老者的模样，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股精明劲儿。
众人纷纷探头去看。
苏琳撇了撇嘴：“就这老头？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可李果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
太他妈熟悉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凌云霄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此人名为，鬼手张。”
轰！
李果的心脏猛地一停，随即狂跳起来！
鬼手张！
真的是鬼手张！他那个十炼坊的前首席炼器师！
李果原先听说魔门出了个天才炼器师，搞出了能提升矿脉产量的灵镐，还只当是巧合。
刚刚他提出要看相貌，也只是想彻底打消心里头那个盘桓已久、却又觉得荒谬的念头。
没想到，还真是这老小子干的好事！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从李果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娘的！
若不是这老小子帮魔门升级灵镐，搞得正魔两道灵石产量竞赛，苏家怎么会疯了一样下达增产五成的死命令？自个儿又怎么会丢了矿区管事的差事，不得不重新回来给苏琳这小祖宗当首席护卫，陪她跑到这鬼地方来干这种掉脑袋的任务！
李果真想现在就把这老小子揪出来，狠狠地揍上一顿！
但下一秒，他心里的火气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念头给浇灭了。
他瞬间冷静了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杀了他？
不行！绝对不行！
这老小子脑子里装着的可是第五代、乃至第六代灵镐的技术！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石，是价值几千万的大宝贝！
这颗会下金蛋的脑袋，怎么能让别人给砍了？
电光石火间，李果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在帐篷里其他人还在打量画像的时候，李果忽然对着凌云霄一拱手，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我去。”
帐篷里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错愕，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
凌云霄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确认道：“李师弟，你说什么？”
李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说，我进黑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