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赵玉昀不由得瞪了一眼小皇帝。
“子期是你的姑父。”
“你是小辈，在长辈面前岂可大言不惭？”
“你这孩子，本宫真是将你给惯坏了。”
“现在越发地没有礼数了。”
“等用完膳，回去将三字经抄写一百遍！”
“等熟透了，才能停手！”
太后赵玉昀佯装恼怒道。
是的。
三字经。
小皇帝到现在还是无法全篇背诵三字经。
这一篇三字经直接将方子期的记忆给拉扯到了数年前。
当时方子期还没中状元，还是第一次入宫陪小皇帝读书。
当时虽然没什么身份地位，但是似乎…是真的开心。
也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
孩子之间互有矛盾，却也转瞬即逝。
不像现在，是真到了针锋相对，甚至是生死之战的时候。
动辄…就是派遣杀手，乃至于毁灭全族。
忆往昔平静岁月，虽没有那么大富大贵，但是快乐倒也不少。
至于现在……
每日都要考虑着如何自保，如何发展壮大，如何防备对手。
日子久了，是否也会感到疲倦？等真到了厌倦的那一天，又会变成何等模样？
此刻这些，说不清，也道不明。
就像是身处于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
想要抓牢些什么回来，却怎么也抓不住。
“子期？子期？”
太后赵玉昀连续叫了方子期好几次。
最后还是昭华公主用手肘捣鼓了一下方子期，方子期才如梦方醒。
“子期这是怎么了？”
“可是生了宸儿的气？”
“这孩子就是不知礼数，本宫定要好好惩戒他。”
太后赵玉昀一副定要替方子期出气的样子。
“没有，太后娘娘。”
“您不要多心。”
“就是突然想起之前在宫中陪伴陛下读书的那段快乐时光。”
“臣只是感慨这时间过得太快了。”
“一眨眼间，沧海桑田，变幻无穷。”
“陛下是臣见过的最真挚的天子。”
“娘娘，如果您信得过臣，臣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缔造一个繁华盛世。”
方子期直截了当道。
他要的只是这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这皇位……他可以坐。
但不是现在。
或者说他对这种位置没那么强的欲望。
又或者，方子期其实更看重可以比肩乃至于超越皇权的实际权力。
名头这种东西嘛，有没有，区别很大吗？
方子期的此番言论显然是说到了太后赵玉昀的心坎上，此刻太后赵玉昀脸上的笑容再也止不住了。
当下频频点头，脸色潮红。
“子期，本宫果真没看错你。”
“子期，你放心，从现在开始，你需要什么，就同本宫说，本宫有的，定然给，本宫没有的，砸锅卖铁，这皇室的日子不过了，也得给。”
“子期，大梁的中兴，就靠你了。”
“本宫直到今日才明白，之前究竟错过了多少。”
“若是本宫能早早地看破虚妄，早早地重用子期，何至于有今日之局？”
“子期，本宫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相信，你就等着看本宫之后的表现就好。”
“本宫…醒悟了。”
太后赵玉昀言辞坚定道。
“娘娘垂爱，子期敢不从命。”
这顿膳食用得还是很愉快的。
小皇帝还是如同以往那般，一心扑在玩耍上，刚吃完午膳，就拉着方子期去校场蹴鞠。
这蹴鞠同足球一般，打进网内，就算赢。
小皇帝体质不太好，跑了几圈就气喘吁吁，但是此刻仍旧是乐此不疲。
方子期一开始不会踢这个，被小皇帝单刀踢进去好几球
但是很快，等方子期学会了其中的技巧，小皇帝自然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不过为了能让小皇帝有点体验感，所以方子期自然还是处处放水就是了。
这球踢的，倒是颇有滋味。
校场上，欢声笑语不断。
“宸儿这孩子，还是这么顽皮。”
“哎！”
“一踢上蹴鞠，就忘乎所以了。”
“他这身子骨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啊。”
看台上，太后赵玉昀满心焦虑。
“皇嫂，正是因为宸儿的身子骨不好，所以才更应该让他多跑动跑动才是。”
“否则这身子骨如何才能强壮起来？”
“皇嫂，你就莫要担心了，子期有分寸的。”
“定然不会让宸儿太累了。”
昭华公主在一旁安抚道。
“哎。”
“子期我固然相信。”
“就是还有些担心。”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就不好了。”
“这才是关键。”
“此中种种，实在是…哎……”
“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对了昭华，子期说你们要搬家去福省。”
“能…不走吗？”
“昭华，你放心，本宫已经痛改前非了。”
“像之前的事情绝无可能再发生了。”
“之前都是皇嫂不好，都是皇嫂鬼迷心窍了。”
“但是现在看到子期同宸儿的关系这般要好，本宫方才明白，子期才是最靠得住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将来子期当了皇帝，就凭宸儿和同子期的关系，至少也能保住宸儿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若是落到晋王手中，宸儿焉能有命在？”
“就算是落到我那个哥哥手中，宸儿就算是能保住一条命，也必定是被重重压制，到最后还是喘不过来气。”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是子期不一样。”
“真的……”
“子期同宸儿是幼时伴读的关系，是姑父与侄儿的关系，更是好友的关系。”
“而且子期身边还有昭华你。”
“若是哪一天本宫真的不在了，有你在，至少…宸儿不会有事。”
“如此，本宫便也就放心了。”
“其他的，本宫也不想那么多了。”
“昭华。”
“本宫现在也只有你和子期能相信了。”
太后赵玉昀突然来了一番深情感慨。
昭华公主微微轻叹。
她这位皇嫂，其实倒也不算什么绝对的坏人。
顶多也就是个蠢人。
只是现在说这些…昭华公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皇嫂。”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好宸儿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宸儿就同我自己的孩子一般。”
“至于去不去福省，这还要听子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