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赫姆的首都地下监狱,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地方原本是用来关押小偷、走私犯和欠债不还的老赖的,阴冷潮湿,老鼠比犯人多,连看守都不愿意多待。
但今天,监狱里那几个最大的牢房里塞满了人,铁栏杆后面挤着一张张曾经在维德赫姆呼风唤雨的脸。
那些之前准备跑路的贵族和议员都出现在了这里。
副议长坐在最里面那间牢房的地上,深蓝色的外套皱得像抹布,领口那枚纯金胸针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别针孔。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颐指气使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的、木头一样的神情。
他旁边蹲着那个纺织厂主,胖老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抖。
其他几个贵族和财阀的情况也差不多,有的人靠着墙闭眼装睡,有的人盯着天花板发呆,还有人在牢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发出烦人的哒哒声。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马车上盘算着到了奥克塔维亚之后怎么置办新宅子、怎么安顿家眷、怎么把带出来的钱翻倍。
现在,他们蹲在首都地下监狱的牢房里,身边是老鼠和蟑螂,头顶是渗水的天花板,脚底下是不知道积了多久的脏水。
而在外面,奥克塔维亚的士兵全权接管了这里的一切。
监狱的大门、走廊、楼梯、每一个拐角,都有穿着奥克塔维亚军服的士兵站岗。
他们不穿维德赫姆的制服,不听维德赫姆长官的指挥,连监狱原来的看守都被请了出去,换成了自己的人。
武器上膛,刺刀出鞘,巡逻的步伐整齐而规律,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队士兵从走廊尽头走过。
但奇怪的是,只有士兵,没有议员。
通常来说,奥克塔维亚的军队出现在别国领土上,身边一定会跟着几个穿着黑色礼服、拿着公文包的外交官或者议员,负责和当地人交涉、处理法律文书、对记者发表讲话。
但这里没有。
整个监狱里最高级别的奥克塔维亚官员,似乎就是那个站在门口负责点名的小尉官。
没有议长,没有大使,甚至连一个能坐下来谈判的代表都没有。
仿佛这些士兵只是为了驻守这里。
不是为了占领,不是为了吞并,不是为了和维德赫姆的残余势力谈判。他们就是奉命来看住这扇门,看住这些牢房,看住这些被关在里面的人。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人怎么处置、维德赫姆的未来怎么安排,他们没有接到任何指令,也不需要操心。
等那个真正有资格做决定的人来。
啪嗒。
监狱门口传来奇怪的脚步声。
那声音更轻,更碎,带着一种不太规则的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两片硬物交替敲击石板地面。
不少囚犯从铁栏杆后面探出头去,想看看这又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东西。
一只企鹅。
一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企鹅,正大摇大摆地从监狱门口走进来。
他的个子不高,大概只到成年人类的腰部,圆滚滚的身体把燕尾服撑得鼓鼓囊囊的,白色的肚皮从黑色外套的缝隙间露出来。两只翅膀没有收在身体两侧,而是像人一样自然垂着,一摇一摆地迈着步子。
最显眼的是他脸上那副墨镜,黑色的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镜框是金色的,在监狱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脚掌踩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发出那种特有的啪嗒啪嗒声,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就跟着颤一下。
一些人立刻认出了对方。
奥克塔维亚冰隼商会的会长,巴伦。
这个名字在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的分量,不比任何一位议长轻。冰隼商会是奥克塔维亚最大的商业实体之一,业务范围覆盖能源开采、军工制造、远洋运输、金融借贷,几乎每一个赚钱的行业里都有冰隼商会的影子。
别看他只是一只普通的企鹅,他的手中掌握着奥克塔维亚大半的能源和军事业务。
能源是国家的命脉,军工是国家的拳头。
这两样东西攥在一只企鹅的手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没有他的点头,奥克塔维亚的工厂可能会停电,战舰可能会趴窝,军队可能会拿不到新装备。
他不是贵族,不是议员,不是任何世袭的统治者,但他手里那些合同和股份,比任何头衔都管用。
奥克塔维亚联合商邦,商邦,他一只鹅就在国内有着几乎三分之一的话语权。
联合商邦不是帝国,不是王国,是由多个商业城邦组成的联邦,权力分散在各个城邦的议会和商会之间。
能在这种体系里掌握三分之一的话语权,意味着冰隼商会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奥克塔维亚的每一个角落,从北方的铁矿到南方的船坞,从东边的炼油厂到西边的兵工厂,到处都是巴伦的生意。
一只企鹅,站在了这个商业帝国的顶端。
监狱里的议员和贵族看到他的到来,几乎脸都白了几分。
副议长原本呆滞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点血色,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那只一摇一摆走近的企鹅,脑子里拼命地转:他们什么时候招惹到这尊大佛了?
纺织厂主从膝盖上抬起了脸,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看到巴伦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了牢房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做纺织生意的,和冰隼商会有过几次交集,那些合作经历让他清楚地知道这只企鹅有多难缠。
巴伦在牢房前面停了下来。
他的墨镜后面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那只圆滚滚的企鹅站定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他歪了歪脑袋,让墨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不紧不慢地,把那张圆圆的、长着黑色喙的脸转向了每一间牢房。
看着众人的样子,巴伦只是扫过去。
那一眼扫得很慢,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是老师在课堂上点了一遍名。他的目光在副议长脸上停了半秒,在纺织厂主脸上停了半秒,在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大贵族小贵族们的脸上依次停留,然后收了回来。
“你们运气好。”
巴伦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圆滚滚的外表不太匹配,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老练商人特有的慢条斯理。
“本来是要死刑的——但是,维德赫姆的新任国王发善心,只要你们把你们藏起来的财产说出来,就可以留下一条小命!”
这句话说出来的方式,不像是在传递一个好消息。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的一下,炸开了锅。
“死刑?!”有人尖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一个成年贵族该发出来的。
“我要求见奥克塔维亚的议员!我是合法商人!我没有犯任何罪!”有人抓着铁栏杆拼命摇晃,铁锁链哗啦哗啦地响。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跟着他们走的!我只是个商人!”纺织厂主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副议长没有说话。他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默默计算什么。
巴伦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的翅膀背在身后,墨镜后面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牢房里那些混乱的面孔,像是在看一出演了很多遍的老戏。
他知道这些人会答应的。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们怕穷。这些贵族和议员们,一辈子都在积累财富,一辈子的意义就是那些金条、那些珠宝、那些地契和股票。
他们舍不得死。他们也舍不得那些财产。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巴伦见过太多这样的商人和贵族了,每一个都一样。
沉默了很久。
然后,第一间牢房里,那个一直在踱步的贵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朝铁栏杆,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我交。”
[上次的有奖竞猜我考虑不周,很快会有下次机会来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