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霞站在碎裂的岩层上，看着面前的龙仆。
这家伙已经不成人形了。鳞甲碎了大半，骨翅只剩几根残骨，血红色的眼睛黯淡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但他还站着，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托着站着——周围矿脉里的红色物质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活物一样攀附上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一层一层地包裹。
腿，腰，胸，手臂。那些红色物质不是液体，不是固体，更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粘稠、温热、带着心跳的节奏。它们在龙仆身上凝固，形成新的鳞甲，比原来的更厚、更亮、纹路更密集。龙仆的气息在攀升，不是一点一点地涨，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上冲。
霞的攻击没有停。火焰、冰霜、雷电、光束，各种高阶魔法不要钱似的往龙仆身上砸。每一击都足以摧毁一座小山，但那些红色物质像是打不穿的海绵，吸收了所有的伤害，甚至还把吸收的能量反哺给了龙仆。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心跳声还在继续，比之前更响、更快。
这不对劲。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能让她的魔力产生共振的，屈指可数。
事情貌似有些超出她的预料了。
霞停下手，站在那里，盯着被红色物质包裹的龙仆。她的魔力还在涌动，但没有再出手——打了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你没有在复活元素龙王。”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心跳声的间隙里清清楚楚，“你在复活谁？”
她以为龙仆搞这么多事，是想复活某个死去的元素龙王。但元素龙王的心脏不会有这种力量——能让她的魔力共振，能吸收她的攻击，能让她感到不安。
这不是元素龙王。
龙仆的身体已经被红色物质吞没了大半，只剩一颗头还露在外面。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当然是我主，龙王之王，伊格尼乌斯！！！”
霞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王之王，万龙之祖，古龙一族的至高者。
说完，龙仆的身影完全被红色物质吞噬。那些物质在他体表凝固，形成一副完整的、暗红色的铠甲。铠甲的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跳动，像是活物的血管。龙仆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不再是血红色，而是金色。
没有犹豫。
她转身，抬脚，一步跨出。空间在她脚下折叠，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岩层、矿道、空洞、大地，所有的一切都被甩在身后。下一刻，她已经站在了天空之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夜风吹动她的披风和长发。她低头看去，脚下的景象让她沉默了一瞬。
大地已经完全裂开。
裂缝从矿脉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宽的地方有数百米，深不见底。从那些裂缝里，红色的光芒正在向外渗透，把整片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那个巨大的豁口处，之前发现的那颗心脏正在发生变化。
那颗心脏比在地下看到的时候大了好几倍，悬浮在豁口中央，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肉和鳞片。那些血肉在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是在编织一件巨大的衣服。鳞片一片一片地长出来，从心脏的顶部开始，向下延伸，覆盖住裸露的血肉。每长出一片鳞片，心跳声就变得更响，光芒就变得更亮，大地的裂痕就变得更宽。
它在重生。
从一颗心脏开始，重新长出一个完整的躯体。
“伊格尼乌斯？”
霞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她记得天烬说过的话。伊格尼乌斯早就能登临神位，不死不灭。以那位龙王之王的实力，成神是分分钟的事。但伊格尼乌斯没有选择成神，而是选择和精灵一起灭亡。
古龙和精灵的战争持续了数千年，双方都付出了几乎灭族的代价。
伊格尼乌斯在那场战争中陨落，但天烬说，伊格尼乌斯的状态很特殊——死亡与活着的叠加态。不是死了，也不是活着，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只要满足某种条件，伊格尼乌斯就能从那个状态中走出来，重新降临于世。
现在，那个条件似乎正在被满足。
古龙一族几乎覆灭。活着的古龙屈指可数，天烬是其中最强的，但天烬在沉睡。其他的那些，要么死了，要么躲在大陆的某个角落，不敢露面。没有足够的古龙血脉，伊格尼乌斯无法完成从叠加态到真实态的转变，也就无法成为龙神。
那么，现在龙仆在召唤的是什么存在？
霞看着那颗正在不断生长的心脏，看着那些从裂缝里涌出的红色物质，看着那些疯狂奔向心脏的龙兽和亚龙种。那些生物的体内都含有古龙的血脉，虽然稀薄，但积少成多。它们跑到心脏附近，就会被那些红色物质吞噬，成为心脏生长所需的养料。
龙仆在用所有含龙血的生命，献祭给伊格尼乌斯。
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让伊格尼乌斯完全复活。古龙的血脉太稀薄了，数量再多也弥补不了质量的差距。
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颗心脏。
不管龙仆在召唤什么，她都不能让它成功。
她抬起手，掌心里开始凝聚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