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天佛祖的出现,让天河之底这片本就光怪陆离的空间,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他的气息,与陈默的旧日神性截然不同。
如果说陈默是源自宇宙之外,代表着绝对的“虚无”与“归源”。
那么无天,便是这方宇宙“阴暗面”的极致体现,是佛门光辉之下,被压抑、被排斥、被背叛的所有“恶”念的集合体。
他站在那朵十二品灭世黑莲之上,黑衣僧袍无风自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陈默,以及他身后那正在疯狂“爆兵”的黑暗仙朝。
“道友的手段,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无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听不出喜怒。
“以众生之敌的‘天河’为养料,化腐朽为神奇,批量制造真仙。这等手笔,比起当年本座颠覆三界,还要来得……彻底。”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话语中的欣赏之意。
陈默并未因对方的称赞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靠在王座上,用那双灰色的眸子,漠然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
陈默的声音,冰冷而直接。
无天闻言,不怒反笑,他缓缓点头:“道友快人快语,本座喜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本座此来,只为一件事——与道友合作,共伐天庭,颠覆这虚伪的三界!”
“哦?”陈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个,敢于主动找上门来,与他谈“合作”的人。
“给我一个理由。”陈默淡淡地说道。
“理由?”无天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伸手指了指上方,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天庭,又指了指西方极乐世界的方向。
“理由就是,你我,有共同的敌人。”
“玉帝虚伪,天规腐朽,早已是三界毒瘤,这一点,道友比我更清楚。”
“而那西方教,看似慈悲,实则比天庭更加肮脏!他们以‘度化’为名,行‘奴役’之事,将亿万生灵的神魂炼为念力傀儡,供养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本座,便是出身佛门,最终却被佛门所弃!”
无天的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道友虽然强大,但同时与天庭、阐教、西方教为敌,恐怕也非易事。而本座,虽在上次量劫中失利,但旧部尚存,在这三界之中,也算有些根基。”
“你我联手,你主攻,我策应。我可为你联络那些同样被天庭与佛门打压的妖王、魔尊,甚至是地仙界的各路散仙,为你组建一支反抗大军。”
“待事成之后,这天庭归你,西方归我。你做你的深渊之主,我做我的佛国世尊,你我平分这三界气运,如何?”
无天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的条件,听起来充满了诚意。
他很清楚,陈默是外来者,对三界内部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了解。而他,无天,正是那个最合适的“引路人”与“整合者”。
这是一个阳谋。
他相信,陈默没有理由拒绝。
苏清欢站在陈默身后,金丝眼镜下的双眸,数据流飞速闪烁,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无天所言的利弊,分析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上前一步,在陈默耳边低语道:
“我主,此人所言,七分真,三分假。他的目的,恐怕是想利用我等的力量,为他吸引天庭与佛门的主力,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在关键时刻,反咬我们一口。”
陈默闻言,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无天没安好心。
但,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自作聪明的笑话。
陈默看着无天,嘴角牵动一个冰冷的弧线:“你的提议,我准了。”
无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合作,要有合作的诚意。”
“本座,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无天眉头微皱:“道友此话何意?”
陈默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三十三重天之外,那座漂浮于混沌之中的古老宫殿——玉虚宫。
“阐教的那些苍蝇,很碍眼。”
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你去,替本座,将他们拖住。”
“或者,杀了他们。”
“做到,你我便是盟友。”
“做不到,你现在就可以从本座面前,消失。”
此言一出,无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他一个人,去对付广成子率领的一众阐教金仙?
那可是元始天尊的道统!个个法宝强横,根基深厚,背后还站着一位圣人!
这黑袍魔主,好大的口气!竟将阐教金仙,比作“苍蝇”!还想让自己去做那投石问路的棋子!
一股怒意,从无天心底升起。他无天,何曾受过这等驱使?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到陈默那双灰色的、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时,他心中的怒火,却又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浇灭。
他有种直觉,如果自己拒绝,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连同这朵灭世黑莲,一同吞噬!
权衡利弊,只在一念之间。
无天脸上的阴沉,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笑容。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区区阐教金仙,本座还没放在眼里。”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微微一转,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消失在了天河之底。
看着无天离去的方向,苏清欢有些不解:“我主,您真的相信他会尽力?”
“他会不会尽力,不重要。”
陈默站起身,走下骸骨王座,一步步踏在那水晶般的河床之上,向着那块造化玉碟碎片所在的泉眼走去。
“重要的是,他去了。”
“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就算咬不死人,也能让主人家,手忙脚乱一阵子。”
“而我们,正好需要这点时间。”
陈默走到泉眼边,伸出手,轻轻探入了那不断冒着七彩气泡的混沌泉水之中。
“来,让我看看,这盘古的‘脐带’里,还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