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直接点破，哪怕孙雍真有坏心思，也赶紧知难而退。
纸巾团被捏紧，指节泛白。
而且匡睿这话说得很直白，稍微有脑子的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空气里飘着一丝葱花炸过的焦香，忽浓忽淡。
孙雍是做生意的，匡睿一点就明白。
他垂眼盯着自己刚擦过的手指，没再抬。
他明白匡睿是看出问题，所以也不敢隐瞒。
孙雍左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棱角。
于是，孙雍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开口说道。
耳根微微泛红，他避开匡睿视线，望向灶台边冒着热气的砂锅。
“匡老板，其实我骗了你，想来小摊上班我不是缺钱。”
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尾音略哑。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就算不给我工资都行。
只要你能管饭，我肯定在小摊踏实干。”
他右手从裤兜抽出，掌心朝上摊开，空着。
“匡老板，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这是我的公司，我就在附近开的公司……”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公司门头照清晰映在玻璃窗上。
“我就是想吃你亲手做的菜，一直没抽中名额，才想到这个办法。”
话音落下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云层压低，天色暗了两分。
孙雍之前本来就瞒着小摊员工，这个时候被匡睿点破，他就担心匡睿怀疑他。
他喉结上下一动，没说话，只把手机屏幕往匡睿面前递了递。
跟着，他着急地把公司的照片给他看，表明自己的身份。
手机边框沾着一点饭渍，还没擦掉。
这个时候，旁边的人听到这些话，才知道孙雍是身价已经快过亿的老板。
有人手里的筷子“嗒”一声掉在桌上。
然而，他为了吃匡睿才想过来应聘，到小摊工作关。
油锅里残余的辣椒籽“噼啪”轻爆，没人去管。
这件事传出去，听着的人估计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连小摊员工听着都愣住了。
风铃终于晃了一下，叮当一声，短促而脆。
刚开始，孙雍说的那些话，几个员工听着还是能理解的。
一人端起搪瓷缸，热茶蒸气模糊了镜片。
毕竟匡睿的厨艺太好，慕名而来的人一直很多。
灶台后墙上贴着泛黄的“今日售罄”纸条，边角卷起。
只是，每天只有十个名额，的确很难抢到。
抽号机外壳磨损严重，数字轮盘边缘磨出了毛边。
然而，当大家知道孙雍快上亿身价，还苦哈哈地要来打工，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
有人张着嘴，没合上。
“你们刚才都听见了？之前和我们一起在小板凳上扒饭的人是身价上亿的大老板？”
话音未落，隔壁老妇拎着菜篮经过，脚步缓了缓。
“对，你没有听错！他的饭还是我给他打的。”
打饭大姐手背沾着米粒，顺手抹在围裙上。
“现在的有钱人真会玩！”
她话音刚落，铁皮棚顶滚过一道沉闷的雷声。
“接下来，咱们老板会怎么办？”
没人接话，只听见砂锅咕嘟声渐密。
这件事，怎么听都觉得魔幻。
地面砖缝里钻出一株野草，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那么有钱的大老板为了吃匡睿做的菜来打工，说出去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
匡睿没说话，只是把围裙下摆掖得更紧了些。
当匡睿听完孙雍的解释，刚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过掌心。
不过想一想也很合理。
他关掉水，甩了甩手，水珠溅在不锈钢台面上，迅速晕开。
他做得菜的确有吸引人的魅力。
灶火未熄，蓝色焰心稳定跳动。
“匡老板，我绝对不是坏人，你相信我。”
孙雍语速变快，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
到这个时候，匡睿自然也相信他的话。
他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顿了顿，才递还。
“孙老板，想吃我做的菜也不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他说着，把手机递还给孙雍。
“之前我已经说好，每天只有十个名额，这是公开抽取。
这是诚信问题，肯定不能改。”
他拿起长筷，夹起一片莴笋，搁进清水盆里。
“不过，像孙老板这样喜欢我的菜，这样的顾客也让我感动。”
水珠从莴笋叶尖滴落，“嗒”一声。
“来我这里打工就不必了，孙老板这样的人应该干大事。”
他目光扫过孙雍仍微绷的肩线。
什么？
孙雍瞳孔微缩，呼吸停滞半拍。
孙雍听到匡睿这样的话，还以为自己这么做惹匡睿生气。
他向前半步，鞋底蹭过地面砖，留下浅痕。
他着急地想要再解释，没想到匡睿再次说道。
匡睿抬眼，灶火映在他瞳孔里，一闪。
“每天十个名额肯定不能变，不过孙老板有这么大的诚意，那我就破个例。”
他伸手揭开砂锅盖，白气轰然腾起。
“明天我会做十一份菜，到时候希望孙老板准时过来。”
蒸汽散开后，他额角沁出细汗。
当匡睿说完这些话，孙雍都懵了。
他嘴唇微张，没出声，手指悬在半空，忘了收回。
他茫然地看着匡睿，都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听错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比方才更轻。
“匡老板，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明天我真的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菜？”
他声音发紧，尾音微微颤。
“我既然答应，肯定会做到。
不过明天我要做新的菜式，不知道会不会符合你的胃口。”
匡睿舀起一勺汤，试味，舌尖轻抵上颚。
“我肯定特别喜欢，我真的做梦都想吃匡老板做的菜。”
孙雍右手攥成拳，又松开，掌心汗湿。
“那就好。”
孙雍得到匡睿肯定的回答后，回去的路上都有些飘飘然。
之前那些都是真的？
他摸了摸裤兜，手机还在，边角微烫。
孙雍多少觉得有些不真实。
晚风掠过耳畔，带着一丝雨前的潮气。
毕竟，他为了吃匡睿做的菜，那是费尽千辛万苦。
他摸了摸空腹，胃里却暖着。
“我要是早知道靠着真心来恳求就可以，我肯定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