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高纬也挺有意思,可真是笑料百出,逃命过程中,还不忘给宇文邕埋炸弹,添堵。
他拟了一道光怪陆离的诏书,派人送给远在瀛州的大丞相、任城王高湝。
高湝,高欢第十子,高澄、高洋、高演、高湛的同父异母弟弟,生母为小尔朱氏,被封任城王 。
诏书上写道:“七岁的幼主高恒,禅位于任城王高湝!
新帝登基须尊我为无上皇,退位的小皇帝高恒做宋国天王。”
打得什么算盘?
往后要是亡国,亡国的是任城王,跟我高纬可没啥关系!
天下哪有这般自欺欺人的道理!
写好禅位文书、连皇帝玉玺绶带一并备齐,派侍中斛律孝卿送往瀛州交给高湝。
谁能想到!
这斛律孝卿早已经够够的了,他好歹摆脱了昏君,他心里话:“北齐亡了,还挣扎啥啊?”于是一出济州城门,压根没往瀛州去,一拨马头,直奔邺城,投降周军去了!
当宇文邕看到他这份诏书时,当真乐不可支,道:“这高纬真有意思啊?他多大?怎么这么幼稚可笑?”
同时也很吃惊,如果这道诏书落到高湝,还真是不小的麻烦。
谁说不是呢?
“赶紧的,把他抓住,押到朕跟前来,北齐就亡在他的手里,他往哪里甩锅啊!”
晋阳和邺城已经拿下,北齐后主也亡命天涯了,北齐就算覆灭了,可是还有很多地方在没有归附。
北周国主宇文邕本着能和平交接,就和平交接的原则,遂诏令:“去年大赦所没有执行地方,一律遵照赦例执行。”
此时洛阳金墉城内的守将,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就处在了一个尴尬的局面里。
他手下有甲士三万,当初听闻晋州陷落,请求出兵救援,可惜被高纬身边的小人隐匿下来,没有上奏,给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要说高纬身边人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也许着急换主子吧,换了新主人好故技重施,再靠阿谀奉承,捞取好处。
可是这边的独孤永业快气吐血了,除了愤慨,无计可施。
此时,北周河南偏师也到位了,主帅为常山公,于翼。
他从弘农向东推进,专门扫荡河南各州郡,最终的目标就是洛阳金墉城。
邺城晋阳陷落时,不但独孤永业吓一跳,于翼也是大为诧异,北齐这么菜吗?这才几天啊!
他的想象力还是局限了,邺城丢的更快!
于翼这边组织大军,刚要攻取金墉,他手下先锋突然站出来请命。
此人正是韩擒虎。
韩擒虎身形魁梧,有胆有略,而且容仪俊伟,慷慨好学。
第一个发现韩擒虎不同凡响的,是北周太祖宇文泰,他对小家伙喜爱非常,让其父韩雄把儿子贡献出来,养在自己身边,日日几个王子一起学习兵法战策,一起游玩聚会。
所以韩擒虎与宇文邕关系非常铁。
此时,他也长大成人,自然得为国效力,跟随出征。
“你打算怎么打啊?”于翼笑呵呵地问道,
于翼知道他勇猛,但是还是不放心。
韩擒虎胸有成竹道:“大帅,不用打,威慑就行,我这边单骑入城,去劝降独孤永业。”
“如此甚好!”可真是一拍即合,于翼也是这么想的,能不打就不打,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擒虎单枪匹马,来到金墉城下,冲着城头喊话:“北周先锋韩擒虎,要入城拜见独孤刺史!赶紧去通告!”
独孤永业听闻消息,登城观望:城下这人身高八尺,虎目生威,一副天神下凡的感着城觉。
对视了一下,独孤永业禁不禁暗自心惊,道:“这人气势骇人,非寻常人物啊!”
遂问左右道:“这韩擒虎何许人也?”
手下有知情的回答:“他本叫韩擒豹,只因为十三岁时,随着宇文泰出猎,赤手空拳打服了一只白额猛虎,宇文泰遂给改名叫韩擒虎。”
“果然是一员猛将!”独孤永业禁不住啧啧赞叹,北周出人才啊!
他高声吆喝了一声,道:“请韩将军入城!”
城上吊桥放下,韩擒虎昂然而入,他对着独孤永业一拱手:
“刺史大人!你有守城之才、御敌之勇,可那高纬昏君,忠言不听、良将尽诛!想必您也曾多少次请战吧,朝廷睬过你一句没有?”
一句话说到了独孤永业心坎上,那可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如今北齐国土大半归周,邺城已破,齐主奔逃,我猜你也得到消息了吧?”
独孤永业忍不住一声叹息,他刚得到消息,都城没了!
“你守一座孤城,是为谁守?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为那荒淫昏君白白葬送三万将士、满城百姓的性命,合适吗?”
“不合适,太踏马不合适了!”独孤永业心内暗骂。
“你可能也听说了,我主英明神武,求贤若渴,他知您是一位英雄,望眼欲穿。
只要您肯归顺,必厚待以礼;若要硬拼,不过徒添白骨!可惜了您这一身本事,和一颗为国为民之心。”
独孤永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是贪生怕死,是寒透了心!自己一腔肝胆,上面只当废纸一张;斛律光、兰陵王那般人物尚且冤死,自己再拼,又能如何?
可又放不下世代食齐俸禄,得齐恩惠的过往,一时两难。
韩擒虎又往前一步,声音沉而有力:
“忠不是愚忠!保百姓,护生灵,投明主,方是大丈夫!你不至于那么局气吧?”
独孤永业不乐意了,说谁局气呢?我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寸都不差!
不就是投降吗?谁不敢是咋的!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行吧,但是告诉至尊宇文邕,我可不是贪生怕死,是舍不得这几万人跟着殉葬!”
“懂你!明白!就这么说定了!”
就这样一枪没发,金墉城归了北周。
独孤永业派儿子独孤须达,到邺城拜见宇文邕,同时把洛阳防务交给了韩擒虎。
宇文邕听说洛阳兵不血刃而得,那能不高兴吗?
以前曾经被独孤永业二千马槽吓得退兵,如今想来。还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从内心里,宇文邕特别欣赏他。
于是北周任命独孤永业为上柱国,封应公。
这待遇不差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