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比斗，正式结束。请所有胜者前往台前，重新抽签，决定下一轮对手。下一场比斗，将在九日后进行。”
卫万阳出声宣布。
那两名身着朱红旗袍的礼仪女修，再次抬着那签盒，款款登台。
辞雨没有去换回自己的衣物，直接第一个走上前去。他交出上一场号牌，再抽。
一百五十八人参赛，经过两轮淘汰，加上轮空者，此刻胜者组仅剩七十九人。
此时，盒中仍有一枚“零”号轮空签。
辞雨抽出号牌，看也未看，直接收入怀中。
九日后，他将继续作壁上观。
走下抽签台时，辞雨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几分，眉头也微微蹙起。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得干脆利落，却也让他意识到一个幼稚的问题。
他只会杀人，不会比武。
他的战斗经验，大多来自于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的灵法对轰，没有绝境中的回忆杀，更没有愤怒后的爆种。
有的只是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死，谁先犹豫谁就亡。
武功是杀人技，灵法更应如此。出手即是杀招，不留余地，不求好看，只求毙敌。
可天骄大会不是生死搏杀。它有规则，有裁判，有点到为止的默契。
他这种“开局即大招”的打法，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或许无往不利，但在这种赛场上，却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容易引发误会和争端。
丁已衡的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老楚！这边！” 司空青的声音传来。只见司空青快步迎了上来，“你真赢了？就那么一下？”
“嗯，赢了。” 辞雨点了点头。
司空青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追问，辞雨平日里少言寡语，不愿多谈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他只是拍了拍辞雨的肩膀，笑道：“行！走，喝酒去！给你庆功！”
“走。”
两人刚要动身，一道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古苍旻依旧是那身耀眼的金袍，面带温和笑意，步履从容地走来，对着辞雨拱手一礼：“恭喜楚道友旗开得胜，一指惊鸿，令人叹为观止。古某已在仙肴楼天字八号备下一桌薄酒，不知楚道友可否赏光，移步一叙？”
辞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司空青。
古苍旻察言观色，立刻补了一句：“司空道友，贾道友自然也在我邀约之列，二位一同前来便是。”
辞雨这一眼，并非征求司空青的意见，而是想拉上一个“没有仙法”的局外人。
有司空青在场，古苍旻便不好深谈那些敏感的话题，自己也省得费心周旋。
司空青倒是没想那么多，一听有好酒，眼睛顿时亮了：“行啊！有好酒吗？”
古苍旻笑道：“自然。乃是族中窖藏千年的佳酿，寻常难得一见。”
“千年佳酿？那可要去尝尝！” 司空青兴致勃勃，转头看向辞雨，“老楚，一起去？”
辞雨点了点头：“也行。”
约定好地点，古苍旻先行离去。
辞雨则返回后台，取回了自己的衣物、储物戒、天青剑等物，一一穿戴整齐，这才走出会场。
会场门口，等他的不仅有司空青和贾亦真，还有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素雅长裙，脸上戴着一副绘有牡丹花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静静地立在人群中，却自有一种与周遭喧嚣隔绝的独特气质。
辞雨微微一怔，立刻认出了她：“…师姐？”
钟璃微微颔首，面具下的目光带着笑意：“师弟，恭喜你获胜。”
“好久不见，师姐。” 辞雨走上前去。
钟璃的气息变了，她好像恢复了。
“你又变强了。”
“师姐的修为也恢复了。”
“瞒不过你的眼睛。” 钟璃笑了笑，目光越过辞雨，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司空青和贾亦真，没有多问，只是道，“听他们说你要去赴宴，你先去吧。我只是来看看比赛，见你平安获胜，便放心了。”
辞雨点了点头：“嗯。喝完酒，我去找你。”
“我在天光阁，地字十七号。” 钟璃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司空青凑上来，低声问道：“这就是那个……钟璃？”
“嗯。”
“听说钟璃也是个美人啊，怎么戴上面具了？”
“受了些伤。” 辞雨没有多解释。
司空青识趣地没有追问，招呼了一声旁边正舔着新糖葫芦的贾亦真：“走了，小贾，蹭饭去！”
三人并肩走在顺天城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走出不远，人群中忽然闪出一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丁已衡。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不甘与倔强却丝毫未减。他盯着辞雨，沉声道：“楚生，大会结束后，我要与你再比一场。”
辞雨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犹豫：“可以。”
“好！” 丁已衡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嗯。” 辞雨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绕过他，继续前行。
丁已衡站在原地，看着辞雨离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仙肴楼，天字八号。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包间，陈设考究，灵气充沛。
正中一张巨大的圆桌，已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几碟开胃小菜。
辞雨推门而入时，发现屋内已有六人落座。
古苍旻立在一侧，正在张罗着，见辞雨进来，微笑着点头致意。
岳凝烟坐在古苍旻对面，一袭彩裙，容光照人，见辞雨进门，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燕景行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淡漠，只是看了辞雨一眼，并未说话。
论道山的白泽坐在燕景行旁边，对辞雨友好地笑了笑。
还有两人，辞雨并不熟悉，但此前在观战时曾留意过。
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男子，一身流云玄袍，左胸绣着一株苍劲青松，相貌堂堂，墨玉束冠，一缕垂锋落在额前，气度矜贵。
他看向走进来的辞雨，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开口道：“古道友，你是不是邀错人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矛头直指辞雨。
屋内气氛微微一凝。
古苍旻抬眸，看了那男子一眼，没有说话。
燕景行瞥了那人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岳凝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没有听见。
辞雨脚步未停，面色却微微冷了下来。
那男子身旁，还有一位女修。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交领长裙，头上饰以精致的玉饰，耳垂上挂着一对圆润的珍珠耳环，双瞳剪水，气质温婉，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恬静。
她闻言也抬起头，看了辞雨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没有开口。
古苍旻走到开口的男子面前，淡淡说道：“林公子，你说得对。我确实邀错了你。”
那被称为林公子的男子乃是林家天骄，林见深。
闻言，面色陡然一沉。
他猛地站起身来，冷冷地扫了古苍旻一眼，又瞥了辞雨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走出包间，连门都未关。
古苍旻看向辞雨，微笑道：“楚道友，请上座。”
辞雨面色微冷，没有推辞，一步一步走向主位。
都是对手，还搞什么一套又一套的。
“古道友，还有没有邀错的？有的话，让他滚，免得一会儿扫兴。”
这话说得可谓猖狂至极。
然而，岳凝烟依旧端着茶杯，神色淡然。燕景行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这两人，都多少了解辞雨实力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跳出来。
白泽微微蹙了蹙眉，觉得辞雨这话有些过于张扬了，但看了看古苍旻对辞雨的态度，又想到辞雨与论道山无言尊者的关系，便没有开口。
那位陆家女天骄，陆沁雪，倒是微微蹙起了秀眉，显然对辞雨这番“狂言”有些不以为然。
但她是聪明人，见古苍旻亲自相邀，岳凝烟和燕景行这两位顶尖天骄都不吭声，便也按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多言。
古苍旻环顾一圈，笑道：“应是没有了。在座的，都是古某诚心邀请的贵客。楚道友，请坐。”
辞雨这才拉开椅子，在主位上坐下。
那是原本应该属于古苍旻的位置，但古苍旻丝毫没有在意。
“人齐了，我去让他们上菜。” 古苍旻说着，便要出门。
“还是我去吧。” 司空青主动开口。
他心中清楚，这一桌人，个个都是纯正的天之骄子。
自己这个被辞雨带来“凑数”喝酒的，还是主动做些跑腿的活儿比较自在。
他说着，便推门出去叫菜了。
“那便麻烦司空道友了。坐，贾小友。” 古苍旻对正踮着脚看桌上点心的贾亦真招呼道。
“嗯嗯。” 贾亦真也不客气，爬到一张空椅上坐下，顺手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古苍旻这才转向众人，举杯道：“今日请诸位道友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交个朋友。古某久居玄陨洲，在化外洲的朋友寥寥无几。日后若有机缘行至化外洲各地，还望诸位道友多多关照。”
白泽举杯相应：“古道友客气了，理当如此。”
岳凝烟也举杯，浅笑道：“他日若有机会前往玄陨洲，也要仰仗古道友才是。”
古苍旻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不过，若是日后在台上与诸位相遇，还望诸位手下留情啊。”
燕景行撇了撇嘴，淡淡道：“手下留情的，应该是你才对。”
“景行兄此言差矣。” 古苍旻摇头笑道，“化外洲卧虎藏龙，天骄辈出。古某此番前来，更多的是想与各路英杰交流切磋，增广见闻。至于夺魁嘛……从未敢想。”
贾亦真咽下口中的糕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道：“那你要是遇到我，可得让让我哈！”
古苍旻看着他，笑着点头：“会的，会的。”
觥筹交错间，气氛看似融洽。但席间众人，谁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