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又带着对辞雨的悲悯:“你真以为,随便将道源放上去就行?你得不到那道源的真解,无法与其产生共鸣,它在你灵台上便是无根之萍,稍有不慎,便是灵台尽毁的下场!多源修士,古来罕见,个个短命,并非没有原因!你如此强求,只会把自己逼上绝路,死得凄惨无比!”
所谓“道源真解”,便是修士对自身所悟“源”的本质理解与核心明悟。
如同辞雨曾为凌韵书写的那份“山崩”感悟。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无法真正理解另一种“源”,便绝无可能将其纳为己用,更遑论让别人的道源在你的灵台上安家。
至于“千夫所指”这等逆天源法能暂时施展,全靠九玄仙壁,与辞雨自身感悟毫无关系。
但,九玄仙壁所收纳的道源,都是曾经九玄山那个九源修士的道源,随便找来的道源它不收。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辞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猫,受到了刺激,猛地转身,“你怎知我无法得到真解,我辞雨,有的是办法!用不着你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
姜芸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冷静,隐忍,甚至有些阴郁的男人,此刻变得如此疯狂,不可理喻。
不知是因为天青剑重回手中带来的底气,还是因为这扭曲纠缠的一年多时光,在她心底种下了某种复杂难言的情感,她看着辞雨这副模样,心中竟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涌起一阵失望。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看着辞雨,带着哭腔:“好!好!好!辞雨,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现在这副疯疯癫癫、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像什么!呜呜……这些年,我身边只有你,哪怕我一开始不爱你,恨你入骨……可现在,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我好像……好像真的……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让我觉得恶心!”
辞雨面容骤然一冷,所有的情绪瞬间冻结,他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最赤裸的欲望:“你灵力恢复够了没有?”
姜芸看着他,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也不再流泪,只是全力吸收着灵石中的灵气。
直到床上最后一颗灵石变得黯淡无光,化为齑粉,她才缓缓睁开眼眸。
灵力滋养下,她衰老的肌肤恢复了些许紧致,容貌也年轻了几分。
辞雨见状,眼中红光一闪,如同饿狼扑食般,立刻扑了上来。
姜芸面无表情地躺下,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辞雨施为。
没有温情,没有前戏,只有最直接的双修。
《化灵合炼术》运转到极致。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做着世间道侣间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可他们的脸上,却都只有一片麻木。
辞雨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姜芸则将头侧向一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身为修士,修行才是首要,长生才是根本!
此刻,他们心中所念。
夺取道源!
夺取灵台!
《化灵合炼术》
《化源合炼术》
……
第一天过去。
姜芸肉眼可见地又衰老了几分,白发更加枯槁,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
她不得不再次耗费大量时间,疯狂汲取灵石,用灵力强行维持着躯壳。有了灵力支撑,她的容貌才能勉强恢复几分,但那只是饮鸩止渴。
辞雨已将我见万物的天赋发挥到极致,将古清茗留下的《化灵合炼术》强行优化到了极致。
按照古清茗留下来的化灵合炼术,那可能需要九年,每九天都要进行双修,才能达成最终目的。
看着自己体内那道虚幻得几乎要消散的“山”源,辞雨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他将“山崩”的真解,完完整整地传递给了姜芸,这是必要的,不然姜芸会发现。
明境是“镇”,悟境是“崩”,可以分开传,他先给了姜芸“镇”。
姜芸看完,闭目消化了片刻,缓缓睁眼,眼神通明。
第二天夜晚。
结束后,辞雨身躯猛地一震,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
他内视己身,丹田之内的“山”源彻底消失,灵台上空空如也。那道陪伴他一路修炼的“山”源,彻底离他而去。
他不再是源修了。
而床榻另一侧,姜芸静静躺着,仰望着头顶绣着繁复花纹的帐幔,眼神空洞,若有所思。
她成为了源修修士。
可是,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出现。
感受着体内陌生的力量,感受着自己迅速衰败的躯壳,她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茫然。
她不明白。
师父…
你让我不惜一切,甚至付出自己为代价,去谋夺这道“山”之源。
究竟……是为了什么?
辞雨抓着酒,仰头往喉咙里灌。
“咕嘟,咕嘟——”
他一口接一口,试图麻痹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紧张和期待。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息都像在油锅中煎熬。
终于,窗外天色彻底暗沉,第三天夜晚来临。
姜芸缓缓睁开眼,周身微弱的灵光渐渐敛去。
她又一次依靠灵石,勉强恢复了部分灵力,那令人憎恶的暮气被暂时压下几分,但眼底深处的衰败,已无法掩饰。
三天,既然答应了,她就是答应了,她没有跑,也没有反抗,他要看辞雨的结局。
辞雨立刻扔掉空酒坛,扑到床边,他难得的温柔开口:“芸儿,灵台……灵台可以再凝练,你这最后一座,给我吧。”
姜芸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在床上躺好:“你若有本事拿走,那便拿去,若拿不走……它依旧是我的。”
“好!”
辞雨要的就是这句话。
化灵合炼术!
姜芸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归于麻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座仅存的灵台,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化开。
如同将坚固的玉石融化成流动的琼浆,那琼浆就是灵台,化灵合炼术,便是将灵台化为可吸收的液态,然后炼化掉,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时间在死寂与无形的撕扯中流逝。
终于,最后一丝联系被斩断。
姜芸的灵台也彻底消失。
而辞雨体内,那被强行掠夺而来的,液态的灵台,正疯狂地涌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位置,重新塑形,凝聚。
化灵合炼术的施展,消耗亦是巨大。
辞雨脸色苍白,浑身被冷汗浸透,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第九座灵台,缓缓在丹田中凝聚着,凝聚着,最终稳固。
然而,就在第九座灵台成型的刹那。
“轰隆!!!”
一声恐怖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雷声并非来自天际,而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爆开。
其声之巨,仿佛整个天穹都要塌陷,砸在白云州大地之上。
“轰隆!!”
紧随其后的第二声,更加骇人!
丰城之内,无数凡俗百姓瞬间惨叫着捂住双耳,指缝间渗出鲜血,耳膜被直接震碎,鸡飞狗跳,孩童啼哭,整个城池陷入一片恐慌。
就连身为修士的姜芸,在这蕴含着天地之威的巨响面前,也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辞雨,她将脸埋在辞雨胸前,声音颤抖:“我…我好怕……这雷声……好可怕……”
“蝼蚁!滚开!”
辞雨直接将她扫在了一边。
此刻心神已完全被丹田内的变化吸引,哪里还顾得上姜芸的恐惧。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充盈的力量。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白光。
一道直径足有九尺粗的恐怖闪电,撕裂浓稠的乌云,朝着辞雨所在的房间当头劈下!
“铮——!”
清越剑鸣响起,是一直守护在侧的天青剑自动护主,化为一道青色惊鸿,逆天而上,迎向那道骇人雷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雷霆之力与凛冽剑气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辞雨所在的这间屋子,连同整个许府,在这天威与剑气余波中炸开,砖石木屑四散飞溅,烟尘弥漫!
辞雨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稳固身形,直接飞出了丰城,他懒得查看后方姜芸和天青剑的情况,再次内视己身。
丹田内,九座灵台环绕着那座白玉京。
辞雨念头一动,白玉京慢慢抬起。
下方,还有一座灵台!
其周围,整整九座灵台,如同众星拱月,静静悬浮。
十座灵台之间,隐隐有气机流转,形成一个玄奥的整体,灵力奔腾如长江大河,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不缺了!”
天空中开始滴落的豆大的雨点。
是的,十座!
从一开始,古清茗留在兽皮卷的秘密,就不是什么九座灵台承载九种道源,那是他随口骗姜芸的。
古往今来,从未有“十”之数的灵台记载。
九为极数,乃是常理。
但古清茗,凭借对李清茗共享的一部分记忆,加上自身惊人的理解,提出了一个她觉得合理的设想。
以辞雨自身一座灵台为基,以姜芸这特殊“玄牝炉鼎”的九座灵台为薪柴,待姜芸九座灵台圆满,通过《化灵合炼术》,便可让他毫不费力,通过双修凝聚十座灵台,达成这个境界圆满!
古清茗没有接触过修炼,她并不知道九座灵台就是灵源境的极限,她只觉得十座才是这个境界的圆满。
辞雨凭借我见万物反复推演此术,发现……可行!
而李清茗,还真是故意留了一手,她就是偏心自己的徒弟。
《化源合炼术》与《化灵合炼术》,本就是一体两面,相辅相成。
一旦掌握后者,再与姜芸这特殊炉鼎结合,便能将她连皮带骨,连灵带命,彻底炼化吸收!
李清茗自然不希望她的徒弟死掉,所以只把化源合炼术传给了姜芸。
而起初辞雨与姜芸双修,没有化灵合炼术,只能吸点灵力。
辞雨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以及一种拨云见日的癫狂醒悟,“十年,十年源修,误我十年!不如今朝踏足灵修,我怎么会这么蠢,源修!误我!”
灵修。
他早该走这条朴实无华的大路!
拥有我见万物,可窥尽天下术法,学尽万法,融会贯通。
拥有十座灵台,灵力浩瀚如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本可集百家之长,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可这十多年来,他却被源修的光环所迷惑,过分崇拜那需要自身明悟的源法,却忽略了我见万物在术法修炼上的无上优势!
他曲解了自己的天赋,走了一条看似捷径,实则蹉跎的弯路!
此刻,九九为极,十圆无缺,前路豁然开朗!
走火入魔的状态也不复存在,双眸澄澈又明亮。
“轰隆!”
天雷落下,速度更快,威力更甚!
辞雨骇然,再次催动破霄行闪避,可是太快了,避之不及!
他一咬牙,运转燃心渡世诀,试图在极限中再次提升速度。
然而,天威煌煌,锁定的劫雷岂是那般容易摆脱?哪怕他速度激增,雷光的边缘依旧扫中了他的身体!
“刺啦——!”
他身上的锐锋灵衣,直接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焦黑的痕迹蔓延,灵光尽失!
辞雨闷哼一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痹了,狂暴的雷霆之力侵入身体,带来剧痛。
他猛地抬头,望向苍穹。
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已汇聚了绵延万里的厚重乌云,漆黑如墨,低得仿佛要压到屋顶。云层之中,电蛇狂舞,雷龙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在那乌云的最深处,辞雨恍惚间看到了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雷云,死死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