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风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笑容更温和了几分,好声好气地问道:“哦?这是为何,莫非这古城之中,近日有什么特殊活动,不便外人打扰?”
那黄袍人冷声道::“这就不方便告知了。”
“十日啊……”陈靖风拖长了语调,像是有些为难,“若是……我们非要今日进去看看呢?”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黄袍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土黄色眸子透过兜帽的缝隙,冷冷地扫过陈靖风,声音也沉了下来:“那……在下便只能送几位道友,上路了。”
“哦?”陈靖风像是没听懂那赤裸裸的杀意,忽然侧身一步,抬手指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姜芸,朗声道:“你可知,这位是谁?”
姜芸:“……”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无语。
没等她反应,旁边的辞雨也像是突然来了精神,上前一步,与陈靖风一唱一和,指着姜芸:“对!你可知我道侣是谁?”
黄袍人:“…………”
他愣了一下。
在这等无法无天的荒僻之地,什么身份背景,往往不如拳头好使。
面罩之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心中暗道不知哪里来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他嗤笑一声,满满不屑:“谁?”
陈靖风立刻挺了挺胸膛,宣布道:“这位,便是名震化外洲,惊霄剑山当代首席大弟子,姜芸,姜仙子!”
辞雨则从姜芸腰间提起一块刻有惊霄剑山剑纹与“首席”字样的身份令牌,在黄袍人眼前晃了晃,补充道:“看清楚了!这是我道侣的身份牌。”
陈靖风不甘示弱,又指向姜芸腰间那柄剑:“再看看这把剑!此乃圣器天青剑!”
辞雨上前,伸手握住了天青剑的剑柄,轻轻向外一拔。
“锃——”
一声剑鸣响起,天青剑果真被他拔出了一小截!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浩瀚剑意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周围干燥灼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姜芸:“……”
她如同一个人形立牌般僵在原地,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脚趾在靴子里紧紧蜷缩。
那领头的黄袍人也是浑身一震,兜帽猛地抬起些许,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块令牌,又感受着那刚刚消散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剑意余韵,心头猛地一跳。
惊霄剑山首席姜芸?
炼神岭一战震动化外洲,他虽身处荒僻之地,但也并非完全闭塞,近几个月来,关于惊霄剑山首席在炼神岭大杀四方,斩杀了元神境大妖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再看眼前这青衣女子,虽然此刻被两个“蠢货”衬托得有些沉默古怪,但那股隐隐透出的清冷气质,以及面对他们这群人时,那种仿佛俯瞰蝼蚁般的淡然,确实与传闻中对得上号。
至于旁边这两个男的……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但谁知道是不是这位姜仙子特殊的癖好,就喜欢带两个蠢货出门?
黄袍人不敢再怠慢,连忙抱拳,语气客气了不少:“原来是惊霄剑山的姜仙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仙子海涵。”
“客气。”姜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吐出两个字,依旧清冷,但比起之前,总算有了点“首席”该有的范儿。
只是心里已经把陈靖风骂了无数遍。
黄袍人态度转变,但并未完全退让,而是客气而谨慎地问道:“不知姜仙子远道而来,驾临这荒僻遗城,所为何事?此地鸟不拉屎,既无灵植,也无宝物,可是……路过此地,想要歇息片刻?”
“我……”姜芸刚想顺着话头,随便找个借口,然后看能否周旋一下。
谁知陈靖风又抢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一种二五仔表情,大声道:“是这样的!我家仙子有要事,需前往下州一趟。听说此地有古传送阵可用,特来借道!”
黄袍人兜帽下的脸色,在听到“传送阵”和“下州”几个字时,明显一变,陷入了沉默。
这时,那原本在不远处缓行的其余六个黄袍人和五头骆驼,已经赶过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地位稍高的黄袍人低声问道:“头儿,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领头的黄袍人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位是惊霄剑山的首席大弟子,姜芸,姜仙子。”
“惊霄剑山首席?”后来的几个黄袍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表情,但动作明显拘谨了许多,纷纷拱手行礼:“见过姜仙子!”
趁着他们见礼的间隙,辞雨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些骆驼背上的黑色瓦罐。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眼神微凝。每个瓦罐里,赫然都浸泡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这些孩童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但胸口微微起伏,竟还活着。
而且,他们身上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竟都是已踏入启灵境的孩童!
黄袍人首领沉默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他咬了咬牙,再次坚持道:“姜仙子恕罪。非是我等有意阻拦,实是城中……有前辈正在闭关修行,立下规矩,这十日之内,严禁任何人踏入古城,以免惊扰。还请仙子体谅,再等十日,十日后,我等必定扫榻相迎,并全力协助仙子使用传送阵。”
姜芸闻言,她刚想开口同意,她并不急。
谁料,辞雨突然又跳了出来:“等什么十天?我家仙子今天就要用那传送阵!今天就要!”
姜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无语地瞥了辞雨一眼。
这家伙,平时看着挺精明,怎么这会儿跟陈靖风一样,像个没脑子的蠢驴。
陈无双默默站在最后面,看着陈靖风和辞雨一唱一和。
那领头的黄袍人被辞雨这毫不客气的态度激怒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他们本就不是善茬。
他猛地抬起头,兜帽下射出两道寒光,厉声呵斥:“姜仙子尚未开口,你一个下人,在这里聒噪什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辞雨一听,不但不恼,反而像是抓住了把柄,扭头就对姜芸道:“呦呵!芸儿你听见没?他说我没资格说话!他还敢凶我,你发话,你今天是不是就要进去用阵法?”
姜芸看着辞雨那带着点怂恿的眼神,再看看对面那几个明显已经不耐烦,气息开始躁动的黄袍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黄袍人首领,脸色一沉,也硬气了起来:“不错。本仙子,今日就要进去。现在,立刻。”
对面的黄袍人首领,以及其他几人,明显都愣了一下。
看着姜芸那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再看看旁边两个狐假虎威,上蹿下跳的蠢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不是装的,
“假的吧!”一个脾气火爆的黄袍人忍不住低声嘟囔。
“哪来的蠢货,也敢在此地撒野!”另一个黄袍人也按捺不住,周身灵力开始涌动。
“上!拿下他们!!”领头那人眼中凶光一闪,终于撕破了伪装的客气。“我就不信,她再厉害,能同时对付我们七个联手!”
然而,他话音未落。
“嗡——!”
一声剑鸣陡然响彻荒原!
一道璀璨如青色长虹的剑光,自姜芸腰间悍然出鞘,划破干燥灼热的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凌厉与寒意,瞬间横扫而出!
剑光并非针对一人,而是将前方七名黄袍人全部笼罩在内!
“轰隆!”
恐怖的剑气轰然爆发,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尘土夹杂着碎石冲天而起!
那七名黄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惨叫都未能发出几声,便被狠狠扫飞了出去!
领头的黄袍人重重砸在一段残破的古城土墙上,将墙壁都撞得裂开数道缝隙,才软软滑落在地。
姜芸不知何时已立于原地,天青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半尺青锋。
那几个被剑气余波扫中,身受重伤的黄袍人,此刻挣扎着爬起身,看向姜芸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他们不顾伤势,连滚带爬地匍匐在地,朝着姜芸的方向拼命磕头。
“咳!仙子饶命!饶命啊!”
“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仙子天威!”
“求仙子高抬贵手!饶我等狗命!”
哀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辞雨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来到那瘫倒在墙根的黄袍人首领面问道:“所以,就是有传送阵,你不想带我们去?”
“咳咳……我……”首领咳着血。
辞雨脚上用力,继续逼问:“还有,那十个瓦罐里,为什么泡着人?你们修炼的什么邪功?”
此言一出,旁边一个受伤较轻的黄袍人连忙爬过来,急声道:“老大!都这时候了,有姜仙子在此,不如……不如就说了吧!”
“是啊老大……保命要紧啊!”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他们是真的被姜芸那一剑吓破了胆。
“唉——!”领头那黄袍人长叹一声。
那首领挣扎着坐起身,靠在残墙上,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仙……仙子明鉴。此事……说来话长。这座余阳古城,原本确实只是一些凡人和低阶修士混居的普通城池,那通往下州的古传送阵,也一直荒废着,无人使用。
直到……十几年前,那传送阵不知为何,突然自行运转了一下,然后……就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一个古怪的妖族!它实力极强,尤其喜爱孩童。它勒令我们……每年此时,必须准备好足够数量的孩童,作为祭品,放在那传送阵附近供它享用。否则……它便要大开杀戒,将所有人……吞噬殆尽!”
辞雨听完,冷冷道:“不然怎样?城中如今也没什么像样的修士了,它还能翻了天不成?你们为何不逃?”
陈靖风在一旁,却是嗤笑一声:“哼,我看,不止是被逼无奈吧?那妖族每次降临,享用祭品之后,恐怕也会赐予你们一些好处,你们不过是与那妖魔达成了某种交易罢了。”
此言一出,那几个黄袍人身体皆是一震,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算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