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宗演武场。
场地不算开阔,约莫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地面铺着能承受元神境修士冲击的墨纹钢岩,是这略显寒酸的分宗内,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建筑。
此刻,演武场四周的简易看台上,已然座无虚席。
分宗百名弟子,无论修为高低,几乎全都到场,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场中。
场中,辞雨与陈靖风相对而立,相隔五丈。
辞雨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陈靖风,缓缓开口:“师兄,看来这一战,终究是避不开了。”
陈靖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已变得锐利起来,他轻轻颔首:“是啊,有些事,总需做个了断。新仇旧怨,不如今日一并清算,倒也痛快。”
“好。”
陈靖风不再多话,并指如剑,在背后那暗红剑匣上轻轻一点。
“锵啷啷——!”
一声悠长的剑鸣响起,剑匣应声开启一道缝隙。
刹那间,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道灵光冲天的剑虹自匣中激射而出,如同九条矫健的游龙,盘旋而上,最终悬停在陈靖风周身,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剑轮。
九把长剑形态各异,灵性逼人,其中七剑,剑身光芒尤其璀璨,隐隐有虚幻的器形光晕流转,赫然是孕育了器灵的标志!
唯有黑,白二剑,虽也灵光湛然,却相对内敛。
九剑横空,威压交织。
“师兄!加油!”陈无双在场边握紧了拳头,高声助威。
分宗弟子们被这阵势所慑,但想到自家长老就在场上,也纷纷鼓起勇气,齐声呐喊:“楚长老!加油!”
就在这时,后方看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楚生哥哥!加油!”
辞雨无需回头,便知是姜芸。
她果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及时”。
目光微扫,果然看到姜芸俏生生地立在看台前排。在她身后不远处,李慕尘也抱臂而立,面色复杂地看着场中,眼神深处,却充满期待。
“哦?”陈靖风自然也看到了姜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转向辞雨,“那位便是师父后来收入门下的姜芸小师妹?听闻,如今已是你的道侣,更是惊霄剑山的首席大弟子。”
辞雨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是。”
陈靖风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战意:“很好,待我九座灵台圆满,定要寻机会向着剑山首席挑战一番。届时,师弟可莫要心疼生气。”
“师兄说笑了,请。”
“开始吧。”
陈靖风收敛笑意,眼神骤然变得专注。
辞雨也不再犹豫,反手一握,重剑已然在手。
“好!”
几乎在辞雨话音落下的同时,陈靖风剑诀已然引动。
“疾!”
悬于他身侧的赤红长剑一声颤鸣,剑身火纹大亮,如同被点燃的烙铁,化作一道炽烈的火焰剑虹,带着灼热的气浪,撕裂空气,直刺辞雨面门。
剑未至,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已让人呼吸一窒,仿佛一道火焰洪流汹涌而来。
辞雨不敢怠慢,体内山之源震动。
不动如山!
一声低喝,他周身蓦地腾起一层厚重的淡黄色山岳虚影,将其身形牢牢护住,与此同时,他久未动用的“金刚功”亦自行运转,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光泽,肌肉筋骨密度陡增,防御力再上层楼。
“嗤——!”
赤红火剑狠狠刺在山岳虚影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刺耳声响。
火焰与山影剧烈摩擦,逸散出灼热的气流。
辞雨眉头一皱,这火剑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横,不动如山的防御竟被迅速侵蚀。
“镇!”
辞雨抬手,虚虚一按。
一座山岳虚影在陈靖风头顶凭空浮现,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陈靖风却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他头顶盘旋的另外八把长剑骤然加速,剑光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致命的光网,向上绞杀而去。
这光网,让李慕尘格外嫉妒。
“嗤嗤嗤——!”
山岳虚影与剑网悍然碰撞。
仅仅僵持一息,那座山影便被纵横交错的凌厉剑气生生绞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辞雨面色一肃。
源法被灵力强行破解!
这并非源法不如灵力,而是陈靖风对灵力的掌控,已然达到一个极为精微的程度,其灵力之凝练、剑意之纯粹,竟能以巧破力,正面化解源法镇压。
辞雨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陈靖风身前数丈,手中重剑毫无花哨,挟着撕裂风雷的呼啸声,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朝着陈靖风当头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的源法,势大力沉,仿佛要将大地都劈开。
陈靖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慌不忙,抬手一招,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飞入手中,横剑格挡。
“轰——!!”
重剑与蓝色长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地面坚硬的钢岩都微微震颤,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陈靖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自剑身传来,手臂剧震,虎口发麻,脚下更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心中暗惊,果然不能有丝毫小觑。
“师弟,为兄也要认真了。”陈靖风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正合我意。”辞雨一步踏出,再次贴近。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动连绵攻势时,陈靖风心念再动。
“困!”
悬于他身周的另外两把长剑,一青一黄,骤然飞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两道残影,从左右两侧交错斩向辞雨,封锁其闪避空间。
同时,陈靖风手握蓝色长剑,身随剑走,化作一道蓝色流光,直刺辞雨胸膛,竟是打算以三剑合击,近身速战!
在他看来,辞雨擅长源法远攻,肉身虽强,但近身缠斗,尤其是面对多重飞剑袭扰,必然难以兼顾。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就在青色黄色飞剑及身,蓝色长剑刺来的瞬间。
我见万物!
刹那间,在他眼中,三把飞剑袭来的轨迹、速度,都变得无比缓慢,越是近身,越是细微的动作,在他眼中破绽越大
除非是元神境那等速度与力量碾压性的存。
可就是那种存在出手,距离他越近,速度也是越慢,只不过他的身体不支持他爆发出躲避元神境修士的攻击罢了。
同阶之中,近身之战,他无敌!
辞雨脚下步伐玄妙一变,正是“破霄行”身法。
他得得身体微微一侧,那气势汹汹的蓝色长剑便擦着他的衣角刺空。
同时,他手腕一翻,重剑横扫,拍在左侧袭来的青色飞剑剑身侧方。
“铛!”
青色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轨迹被带偏。
右侧的黄色飞剑已至,辞雨却仿佛背后长眼,重剑回撤不及,便屈指一弹,一道指风击在黄色飞剑之上。
“叮!”
黄色飞剑应声偏转。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陈靖风瞳孔微缩,他志在必得的三剑合击,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化解!
他手腕一抖,蓝色长剑由刺变扫,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光弧,拦腰斩向辞雨。
这一变招极快,剑光森寒。
然而,在我见万物的视野里,这一剑的轨迹清晰可见。
辞雨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再次施展破霄行,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陈靖风身后。
“斩!”
陈靖风反应亦是极快,剑招落空,毫不迟疑,反手一剑向后撩出,剑光暴涨!
“轰!”
辞雨早已提前闪避,剑光落空,狠狠斩在演武场边缘防护阵法光幕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看台上,李慕尘看得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
陈靖风与他对战时,那叫一个雷霆万钧,九剑齐出,剑阵轮转,每一击都让他疲于奔命,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到了辞雨这里,却变成这般你来我往的近身缠斗,虽然也凶险,但总感觉……未尽全。
场上,两人兔起鹘落,又交换了十余招。
辞雨身法诡谲,重剑势大力沉,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并施以凌厉反击。
陈靖风剑法精妙,灵力雄浑,更兼有数把飞剑神出鬼没地袭扰,却也一时拿辞雨没办法。
场面看似激烈,实则都有些试探,甚至克制的意味。
“师兄,若是这般僵持下去,怕是打到明日也分不出胜负。”又一次交错分开后,辞雨持剑而立,气息略有起伏。
陈靖风召回几把略微散乱长剑,闻言笑道:“师弟所言极是,那为兄,便以最强一式,与你分个高下如何?”
“好,我恭候多时了。”辞雨横剑于胸,神色凝重起来。
“喝!”
陈靖风不再多言,低喝一声,身形缓缓浮空而起。
他双手掐诀,周身灵力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悬于他身周的九把长剑齐声颤鸣,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剑光大盛,随即如同受到召唤,化作九道惊鸿,瞬间散开,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分镇演武场九个方位,将整个演武台都笼罩在内!
一个由九色剑光交织而成的剑阵虚影,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阵成刹那,演武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无形的剑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切割着一切。
“来了!”
看台上,李慕尘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就是这一招!
当日将他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怖剑阵!
辞雨立于剑阵中心,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凌厉剑意与沉重压力,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单手持重剑,另一只手藏于袖中,暗暗蓄力,以静制动。
陈靖风悬浮于剑阵上方,衣袍猎猎,他并指如剑,向着下方的辞雨,轻轻一点。
“九曜杀,炽!”
他口中轻叱,人却似乎未动,手指在空中一点。
然而,一道与他本体一般的赤红虚影,骤然自他体内分离而出,手握那柄烈焰熊熊的赤红长剑,对着辞雨,一剑挥出!
一道火焰剑弧划过。
剑弧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得扭曲,整个演武台上的温度骤然飙升,地面墨纹钢岩甚至开始微微发红!
这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赤炎剑气凝聚到极致的体现,触之非燃,而是被无数细密锋锐的剑气瞬间切割!
辞雨心中震撼,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
他不再犹豫,蓄势已久的右手猛地抬起,隔空对着那道赤红虚影,遥遥一按!
“镇八荒!”
轰隆隆!
一座黄色巨山虚影,带着镇压八荒六合的恐怖威势,自辞雨头顶浮现,然后朝着那道赤炎剑弧,以及半空中的陈靖风,猛然压下!
巨山未至,那沉重的压力已让下方地面寸寸龟裂,剑阵的光幕都剧烈波动起来。
“来得好!!”陈靖风眼中战意沸腾,剑诀再变。
赤红虚影手中长剑光芒再盛,那道纯白的火焰剑弧骤然膨胀,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火浪,逆冲而上,与镇压而下的黄色山岳虚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赤白火焰与黄色山影疯狂对撞!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将半个演武场都吞没进去!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观战弟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防护阵法上,激起无数涟漪,整个阵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破碎。
李慕尘死死盯着那毁灭性能量的中心,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姜芸也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美眸中闪过紧张。
足足过了数息,那刺目的光芒才缓缓消散。
烟尘渐落,露出演武台上的景象。
只见演武台中央,一个巨大的蛛网裂纹遍布的深坑赫然在目。
辞雨站立之处,身周悬浮着足足九把长剑,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将他所有闪避空间彻底锁死。
辞雨的身他的一根手指距离陈靖风的眉心,仅有三寸之遥,指尖之上,一点金光微微闪烁。
两人,一个被九剑锁定要害,一个指尖直指对方眉心。
场面,陷入静止。
看台上,李慕尘猛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呃……这……”
这与他预想中的镇压完全不同,这算是……平手?同归于尽之局?
可陈靖风的剑阵威力,绝不止于此啊!他为何不用那日对付自己的雷霆手段,
“哈哈哈哈!”死寂般的沉默被陈靖风一声长笑打破。“师弟,看来今日,是你我平局了。”
辞雨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锁定的九把长剑也如同收到指令,剑光收敛,倒飞而回,依次插入陈靖风背后的剑匣。
他摇了摇头,诚恳道:“师兄谬赞。若非师兄手下留情,未尽全力,那九剑齐下,我必死无疑,是师兄赢了。”
“师弟此言差矣。”陈靖风也落下地面,笑道,“你那最后一指,若你真的点下,为兄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变成痴傻也未必可知。平局,当是平局。”
两人相视一笑,虽未明说。
“这……”李慕尘看着场中互相谦让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对陈靖风那明显放水的表现,更感憋闷与不解。但他又能说什么?
“楚生哥哥!你太厉害了!”姜芸可不管这些,眼见战斗结束,辞雨似乎无恙,立刻飞身跃上演武台,来到辞雨身边,巧笑嫣然,眼中满是崇拜。
陈靖风的目光落在姜芸身上,微微颔首:“师妹。”
姜芸也收敛了方才的雀跃,对陈靖风点了点头:“陈师兄。”
陈靖风不再看她,转向辞雨,笑容收敛,正色道:“师弟,今日一战,痛快,下次若有机会,你我再好好切磋,分个高下。”
辞雨点头:“定当奉陪。”
“走了。”陈靖风不再多言,对辞雨抱了抱拳,又对陈无双示意一下,转身,向外走去。
辞雨将陈靖风送至山门外。
陈靖风眺望着远方的层峦叠嶂,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怅惘:“明年……明年八月十四,是师父的寿辰。师弟,届时若有闲暇,你我二人,回问玄观一趟,看看师父吧。”
辞雨闻言,点了点头:“好。”
“保重。”
“师兄也保重。”
陈靖风不再多言,破空而去。
辞雨独自立于山门前,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