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山脉深处的赤光还未彻底散去。
方烨已经带着镇山印，重新回到了苍宸皇辇。
前线依旧血腥。
数日前那一战，妖族大军再次溃败，牛夔被斩，撼天角被夺，随后又被苍宸皇辇追着轰了三十里。
如今战场边缘仍能看到大片焦黑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烟。
妖族尸骸被清理了大半，可血腥味依旧浓烈，混着焦土味，被寒风一吹，传来令人作呕的感觉。
苍宸皇辇上，林宇早已等候多时。
见方烨归来，他立刻上前行礼。
“陛下。”
方烨点头，走入皇辇主殿。
顾星海也在。
诸葛倩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妖族地形图，眼神却时不时往方烨掌中的印玺上瞟。
她能感觉到那枚印玺很危险。
像一座山悬在头顶似得。
顾星海看向镇山印，眼神也微微一凝。
“百道神兵？”
方烨道：“一百零五道。”
顾星海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血翼老祖还真舍得。”
神兵珍贵。
百道神兵更珍贵。
——这不是神魔赐予宗门的那种次品货色，而是真正神魔也在使用的强大兵器。
顾星海这个新晋神魔没有神兵，流砚先生这个‘老’神魔也没有神兵。
结果方烨一个尚未晋级的一品武者，却有这等宝贝......
血翼老祖愿意给方烨炼成这等神兵，显然不只是表面上说的“刚好有材料”。
这里面有亏欠，有人情。
也有他对人族后辈的资助。
方烨收起镇山印，问道：“我离开这七日，前线如何？”
林宇立刻上前，将整理好的军报递上。
他说道：“回陛下，妖族自上次大败后，再次后退百里。”
“目前妖族主力已退至魇牙州中部。”
“他们虽然仍派出斥候袭扰，但不敢再大规模压上。”
魇牙州是紧邻烛幽州的妖族州，两州的边境，也就是最初九尾狐后领导的妖族大军与人族大军爆发战斗的地方。
林宇继续道：“当下我军按照陛下命令，稳步推进，清扫周边妖族部落，收拢战利品，并继续布置人皇厚恩阵阵盘，辅助己方武者修行。”
“炼器营已修复苍宸皇辇副炮阵纹三十七处，保证苍宸皇辇状态良好。”
“前线军需主事汇报，元石、箭矢、丹药消耗可控。”
“第一批驱逐舰组件，已有三成送达前线，后方也在加紧炼制配件......”
方烨接过军报，神念一扫。
战损、斩获、俘虏、军需、阵盘进度，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林宇处事老辣。
方烨虽然也懂一些指挥，曾经还率队打出了奇迹一般的战果。
但他没经历过真正的大规模战斗，对后勤、布阵、安营扎寨等仅仅只是粗通，尚不足以掌控百万大军之数！
林宇却能此事做的十分优秀，处理的井井有条，可见其军务水平。
他翻到俘虏部分，忽然问道：“当下己方有多少妖族俘虏？”
林宇回道：“三十万左右。”
“其中入品妖族约十万三千余，六品以上妖族七千七百一十六，四品以上宗师妖族十一。”
“另有大量半妖兽、低阶族群，尚在筛选。”
方烨挑眉。
三十万。
不少了。
毕竟大战一起，没有几个人有闲心收拢俘虏。
而这些俘虏用处也很大。
妖族体魄强横，哪怕低阶妖族，也比寻常人族百姓更适合干重活。
修路、挖矿、搬运军资、开垦荒地、试药、试阵、试炮。
用处很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一些特殊族群，是方烨特意命令留下的。
“走，去俘虏营看看！”
......
俘虏营建立在苍宸皇辇后方三十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妖族小部落聚居地，被人族清扫后，直接改成了临时战俘营。
外围立起黑铁栅栏。
栅栏上刻着禁妖符文。
内外皆有军队看守。
每隔数百丈，便有一座小型阵法，专门压制妖力暴动。
俘虏营中气味很重。
血味、汗臭、兽腥、粪便、恐惧。
混在一起，冲得人脑门发紧。
有些低阶妖族还在发抖。
有些则麻木地蹲在地上。
还有一些妖族眼神凶狠，盯着人族士卒，似乎随时准备暴起。
可惜它们身上都套着禁制枷锁。
真要暴起，大概率只能表演一个原地抽搐。
方烨走入俘虏营时，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妖族认出了他。
方烨。
是那个一刀斩牛夔，夺撼天角的人族皇帝。
是接连击溃己方大军的顶级强者。
是残杀无数妖族的杀神煞星！
妖族弱肉强食，没有哪只妖敢对方烨这样的存在龇牙。
炎爪狼族长荒牙，早已在营中等候。
作为最早投奔方烨，且狂热崇拜方烨的妖，他自然也享有非一般的地位，甚至某种程度还在宗师之上。
而他也被方烨安排了重要的任务。
方烨问道：“说服得如何？”
荒牙立刻说道：“回陛下，俘虏中基本全部愿意归顺。”
“毕竟对于低等炮灰族群而言，它们原本在妖族中便地位低微，常被大族驱使、吞食、征调。”
“这次被抓后，听闻只要归顺我人族，便可保留族群，并获得固定食物与栖息地，没有一个不动心的。”
说到这里，荒牙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当然，也有个别桀骜不驯者，已经被在下交予人族的大人们斩杀。”
作为方烨的狂热崇拜者，他不允许有哪个敢拒绝狼王好意的妖，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当然这样的妖族很少，毕竟‘散装妖族’的大名，绝对不是虚言。
底层妖族更是对‘妖族’这一概念毫无忠诚。
方烨扫过营地。
这里大部分妖族都很普通，都是类似炎爪狼一般炮灰种族，所属流派也都很大众化。
比如血道的血眼红狸，凝血虫，木道的杂叶灵，弱竹精，水道的泥螺......
真正让方烨关注的，是角落一处被单独圈起来的笼子。
笼中有二十余只灰褐色小鼠。
这些小鼠个头不大，约莫狼犬大小，在妖族之中算是体型极小的。
看起来也十分瘦弱。
眼珠漆黑。
背部有一条淡银色细线，从头顶延伸到尾部。
它们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其中几只嘴里还叼着小石子，像是紧张时的本能动作。
方烨眼睛微微一亮。
吞石鼠。
这是上一次战争中，方烨发现的一窝，被他专门命令一位天榜高手冲杀过去，将这些吞石鼠抓回。
这一小窝数量很少，只有二十余只，且实力极低，最强的一只吞石鼠，也不过五品修为，大概是妖族抓炮灰的时候，顺手就抓过来的。
但这东西的价值，不能用数量衡量。
方烨走到笼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吞石鼠们被他一看，抖得更厉害了。
有一只幼鼠吓得把嘴里的小石子吞了下去。
然后肚子微微一鼓，又很快恢复正常。
方烨神念扫过。
果然。
这小东西体内有一处极其微弱的空间结构，胃袋内形成了某种天然折叠。
看似小小，却能容纳远超十倍体积的东西。
吞石鼠战力极低。
在妖族中，只能算弱小种族，仅比炎爪狼之流略强一点。
考虑双方数量差距，它们的实力比炎爪狼还要逊色许多。
但它们天生亲近宇道。
那能容纳空间的胃袋，达到了神魔付出道痕，才能炼制的储物器物的作用。
不过方烨也知晓，如果光是挖出吞石鼠的胃袋，不可能保留其独特的储物效果——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储物，妖族也不会将随手将这等种族抓过来当炮灰。
“怕是需要将胃袋进行特殊的炼器，才能成为真正的储物袋。”方烨心中暗道：“而且眼下这个族群太少，连我也不能胡乱尝试。”
这些小东西太珍贵了，当然要先将他们繁衍出数量，然后再慢慢研究......
况且杀死他们，所带来的宇道道痕，也值得方烨期待。
“至少要将他们繁衍出几十万只，才有宰杀的意义。”方烨心中暗道：“看来得走可持续发展道路了。”
当然，站在吞石鼠视角，这个可持续发展可能有点阴间。
但方烨不在乎。
畜牧种田流嘛。
养牛养鸡是养。
养妖族也是养。
只要产出稳定，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像鸡这种物种，可是被前世人类育种、繁衍、提供粮食......
硬生生养出260 亿只的庞大数字，比人类本身的数量还多好几倍！
从种群的角度出发，鸡可是大赢特赢！
【鸡：“人类是益虫！”】
所以方烨毫不犹豫的道：“普通的种族继续收为附庸，如炎爪狼等例，但吞石鼠要单独登记，先全部送回人族境内。”
旁边的林宇有些意外。
“送回国内？”
方烨点头，道：“给它们建立保护区，安排御兽类武者重点培养，帮忙育种，繁衍.....”
此为‘珍稀妖族挽救计划’！
林宇：“……”
保护区？帮忙育种繁衍？
若不是知道方烨是什么人，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方烨却道“不只是吞石鼠。”
“这次俘虏中，所有稀有族群都筛出来。”
“凡是产出特殊、流派特殊者，全部送回境内，建立保护区。”
林宇问道：“陛下具体指哪些？”
方烨看向荒牙。
荒牙立刻递上一份兽皮卷。
方烨扫了一眼。
这里面已经列出不少特殊族群，包括它们的独特能力，所属流派。
显然荒牙很懂事，做事做到了‘领导’前面。
“第一，吞石鼠。”
这个不用说，宇道。
“第二，净鳞灵鱼。”
此鱼偏向丹道，通体几乎可以说是一颗活着的丹药，鱼肉可以促进修为，鱼鳞可以解毒，鱼血晒干磨粉，与其他草药一同炼丹，可增强丹药品质。
“第三，纹甲符虫。”
此虫乃阵道妖族，背甲纹路天生近似低阶符文大阵，若是将其甲壳剥离，可以交给阵法师炮制，炼制一次性防护阵片......
这些都是典型的珍稀流派的妖族，而且不仅仅是杀死它们可以获得那些珍惜的道痕，而且还能有珍惜特产产出。
可是相当不错的优秀种族。
不愧是妖族啊，堪称万族大联盟，什么样的优秀品种都有......
方烨养殖这些妖族的最强目的，也是为了杀死他们。
但对他们而言，却是一件好事——这些种族的流派虽然珍惜，但并不代表他们很强。
不够强大的种族，在妖族中往往混得很惨。
像净鳞灵鱼这种，几乎经常被大妖们偷偷抓去充当美食。
比如眼下这一窝，就是人族武者从妖族放弃的营地一处私密‘厨房’找到的。
找到时，净鳞灵鱼刚刚被丢下锅，里面还有不少葱姜蒜等调味料......
要不是人族去的早，方烨就能见到‘熟鱼’了！
方烨继续道：“建保护区，要在外围设阵法。”
“内部设繁衍区、取材区、观察区。”
“由锦衣卫、丹师、炼器师、阵法师共同监管，由职业奴道御兽师来培养这些妖。”
“不得私自屠戮，也不得让其逃脱。”
“嗯，他们都有不俗的智慧，所以就用扶持傀儡的方式好了，培养他们其中的领头人，如果该领头人不听话，就废了他，然后换一位......”
扶持傀儡，培养代言人，进行隐晦殖民......
方烨随口将前世老美干的勾当说了几个例子，听得林宇头皮发麻。
连忙道：“我知道了，会告诉蹇姿，让他去做的。”
嗯，这种麻烦的事情不太适合我这种耿直军人，还是让那些狡诈文官去忙活吧——毕竟处理这种琐碎政务，是无法获得太多功勋的！
这类事务，和他林某人无关！
方烨看出了他的态度，但也不在乎。
这件事谁做都一样。
毕竟人族和这些种族的差距，可比天顶星人和黑叔叔们的差距还要大。
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能轻松解决。
作为人族附庸代表，荒牙更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道：“陛下仁慈，这些族群若知能有栖息之地，定然感激涕零。”
“不知道感激的，就该送他们去见先祖！”
......
与此同时。
妖族后方，黑山之巅。
九尾狐后再次面见妖族神魔。
这一次，气氛比上一次更压抑。
撼天角被夺。
牛夔被斩。
妖族大军再次后退百里。
这些事摆在眼前，谁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九婴坐在黑色王座上，九首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他声音冰冷。
“狐后，你让妖族又败了一场。”
九尾狐后低眉说道：“妾身有罪。”
计蒙冷哼，说道：“撼天角也丢了。”
钦原声音尖冷，说道：“那可不是寻常妖兵，是神兵。”
夜枯魃身上死气翻涌，阴恻恻说道：“方烨得了撼天角，未必不会反过来对付妖族。”
九尾狐后没有反驳。
虽然包括神魔在内，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但她这个总指挥，也的确得背锅。
聆幽轻声说道：“此事不能全怪狐后。”
“牛夔轻敌，诸妖神也误判方烨状态。”
“若非如此，撼天角不至于被夺。”
九婴看了聆幽一眼，没有继续追责。
他当然知道不能全怪九尾狐后。
但大军统帅，总要承担责任。
不过妖族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压住局面的人。
九尾狐后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九婴沉默片刻，抬手一挥。
两道神光落在九尾狐后身前。
那是两柄神兵。
一柄是暗红色长矛。
矛身布满羽纹，矛尖泛着幽黑毒光。
另一柄则是一面灰黄色铜镜。
镜面浑浊，边缘刻着山纹与锁链纹。
九婴说道：“鸩羽毒矛，二十七道道痕。”
“封岳镜，二十四道道痕。”
“都是低等神兵，一件可以拖住撼天角，一件来解决人族神兵。”
“本座不管方烨是否已将撼天角炼化。”
“但下一次，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损失！”
九尾狐后收下两件神兵，低声道：“妾身明白。”
她神情不变，但心中却是暗叹。
两件神兵都是针对人族可能存在的阻拦的，却没有关于如何度过方烨爆发期的依仗。
那么显然，就是让妖神们自己扛过方烨的爆发期。
换言之，就是死一批，用命去抗！
妖神们不把底层炮灰妖族当同族，而显然，神魔们也没怎么把妖神当自己人。
哪怕有个别神魔投资了妖神，也只是随手的投资。
而不是像人族一般，给出神兵，给出道痕，甚至准备神魔大药，定下武者成为神魔后反哺投资人的规矩......
“人族和妖族，还是不同的......”
......
七日后。
人妖再次开战。
这一战，妖族准备得更加谨慎。
和之前相同，有两名妖神分别获得了符合自身种族的神兵，但他们都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毕竟牛夔的下场，大家都看在眼里。
没有人想拿着神兵上去，然后被方烨一刀砍死，顺便完成快递签收。
于是妖族这一次的打法，是以妖神先一步上阵，压迫人族，逼方烨亲自出手。
先让方烨爆发。
然后就开始拖延，拖到他进入“血翼秘术”爆发后的衰弱阶段，再动用底牌神兵完成围杀。
逻辑没问题。
可问题是，方烨这一次干脆没出手。
诸葛倩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