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停在百乐府门口。
车门被猛地拉开,身着藏青色警服的李探长率先下车。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沉稳,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动作利落,随着他一挥手,警员们迅速封锁了百乐府的前后门,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紧张肃穆的气息。
林密已经不在店里,而是坐在外面的车里。
他不知道宋时洲敢回来走的谁的人情,这一抓,要不要拼人脉,能不能抓得走关得住。
他身边坐着的,是警察局的副局长周富贵,一身肥膘,脑门正在冒汗。
李探长下车,给林密的印象很好,看起来是个正气凛然的警察,但究竟能不能顶得住抓捕的压力,那就不好说了。
像现在的周富贵,一头汗,一个劲儿出汗,人都在哆嗦。
哆嗦什么呢?
我请他来,我打他了吗?我骂他了吗?
我是市民,他是警察局副局长,他发抖出汗是什么意思?
像是为了消除周富贵的紧张,林密问他:“这个李探长是什么来历?”
周富贵小心翼翼地说:“裁军下来安置的军头,最高干过排长,本来这种等级的军人,都是军队不用人了,老了,撵回家去,不曾想总统改用退伍、分流的士兵做公务员,所以就进警察局了,一开始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出去执法,就跟人闹得不可开交,这不这几年打仗,用人之际,反而混成探长了。他这还不算,毕竟是战前入行的,这战后军队精简,会进来更多,王局长就是团长下来的……他不用我们这些人,说我们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复杂,就喜欢用李探长这种人。这些个人吧,执个法,什么人情都不懂,死犟、死犟的。”
他又试探说:“不过您可别说,让他来抓宋公子这种人正合适,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林密扭头看他一眼。
有理?
宋时洲这种祸国殃民,投机倒把被通缉的,他被摁倒抓走,有理?
百乐府,喧闹声裹着酒香、雪茄香,从二楼最僻静的“听松”包厢里漫出。
就这样。
包厢内,水晶灯流光溢彩。
宋时洲斜躺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慵懒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慢,身边围着的都是小几岁的京城富家公子,两个点头哈腰的紧紧围绕在前,恨不得跪舔一番,而对面的女性几乎都围绕着盛知予,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散落着几瓶洋酒和食物,像是隔桌打擂一样。
外面的车里,林密脸色上带着点儿玩味,不苟言笑,身边的老油条周富贵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着电话。
百乐府一楼,李探长带着警员,一路大步流星,气宇轩昂,黄都督紧急中配合接待,告诉他们基本情况,保镖人数,于是有警员把枪都拔了出来。
李探长率先迈步上楼,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警员下握枪支,走出战斗队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黄都督就不再往上跟了,交给服务员带着,自己逆向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
电话还没打出去。
“砰——”一声巨响,听松包厢的木门被警员猛地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声,这让关注事态的他吃了一惊。
他摇摇头,甩掉干扰,给林密打了过去:“警察已经上去了,我以为他们不敢抓人呢,真上去了。”
林密手握手机,一言不发,扭过头去,鹰鹫一样盯着百乐府的正门。
好呀。
民选政府退伍,分流士兵,管他们的生计,士兵们回馈了,这些打过仗的老兵,给他们安排工作,给他们安排退休,这是对他们的肯定,也是他们晋升无望之后的另外一条路,他们领了工资,在回报给他工资的民选政府呢,他们不知道宋公子吗,他们知道,但他们更知道吃谁的饭,端谁的碗。
好呀。
好。
政府之所以能为政府,除了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还要有一支不枉法,指哪打哪的公务员队伍。
否则的话,多可笑?
几年前的警察局,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这个人打电话,警察说,好好好,我给你办了,那个人打电话,警察说,啊呀,是这个事儿,我现在才知道是您的事儿,我还是向着您的……
不光是拼全力,拼人情,送钱,送礼更不在话下。
现在呢?
又“啪”地一声,尖锐得像是枪响,周富贵局长差点抱头,然而往一侧看去,林密眼皮都没跳一下。
百乐府内的音乐戛然而止。
随后有人避了出来,但更快,他们都是围观,等李探长下来,两个警员反剪着宋时洲的胳膊,他的几个保镖被枪顶着,后面还有一个抬出来的,只听得宋时洲在店门口蹦跳:“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
很快,他又惨呼:“疼,疼,我胳膊都要断了。”
有人给李探长打电话了。
说话间,因为人停住脚步,宋时洲抬起头,他确定是人情到了,是权力到了,是解救自己的电话到了。
于是,他脸上现出傲慢和狰狞,咬牙说:“我要让你们一个个付出代价。”
李探长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站得笔直,他斩钉截铁地说:“王局,是通缉犯宋时洲,涉嫌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更涉嫌勾结境外势力,泄露国家机密,危害国家安全,证据确凿!现在验明正身,确认是本人无疑。”
宋时洲脸上的傲慢瞬间僵住,他尽可能环视身着警服的李探长和一众警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大声说:“你给他说,我有黑鹰国的外交庇护。”
李探长挂掉电话,转身站在他的面前,宣布说:“宋时洲,现在,我以投机倒把罪、危害国家安全罪,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请你配合!你有外交庇护还是什么狗屁玩意,你跟上头说,跟律师说,跟我说不着,卑职奉命,就是逮捕你回去。”
宋时洲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难以置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声音也变得发虚:“不……不可能,你们不能逮捕我,我是宋家的人,宋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还想挣扎,却被身边的警员一把按住手腕,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金属的凉意顺着手腕蔓延至全身,浇灭了他所有的傲慢与侥幸。
“带走!”李探长一声令下,语气不容置疑。
警员跟牵羊一样,拽着手铐,倒拖着宋时洲,也不管他疼不疼,手铐是否收紧,强行拖拽。
盛知予也追下来了。
她看着宋景明挣扎着,嘶吼着,往日的公子哥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恐慌,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是宋家的人”,“你们抓错人了”,却丝毫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眼神里也隐现畏惧,光彩幻灭。
林密望着警员押着宋时洲上警车的背影,眉宇间依旧没有丝毫放松。
大周是在进步,此时此地,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无论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只要触犯了法律,危害了国家与人民的利益,便会被依法逮捕,绝不姑息。
警笛声再次响起,缓缓驶离百乐府,消失在夜色中,唯有李探长那抹藏青色的身影,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给周富贵说:”这样的警员,是好样的,回去之后多提拔。“
周富贵苦笑连连,反问他:”我提拔?“
林密说:”对。怎么着,你占着茅房不拉屎,你还不允许人家蹲你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