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在旁边急了:“淮茹,你可想好了。棒梗是你儿子,你把他割出去,他怎么办?他才十四岁,你让他怎么活?”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一大妈,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的、认命了的平静:“一大妈,我不割他,他就要杀了我儿子。昨晚的事您也看见了,他不是吓唬人的,他是真干得出来。我不能让他在家里待着了。他在家待一天,我那个小的就危险一天。我也危险。”
一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秦淮茹说得对。棒梗那孩子,已经不是吓唬人的问题了。他真干得出来。昨晚要不是秦淮茹醒了,要不是傻柱冲进去,那个婴儿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易中海把烟掐灭,站起身,说:“走,去找刘海中。这事儿得三个人一起去。他是院里的管事大爷,不能绕过他。还得去街道办,让王主任做个公证。”
秦淮茹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易中海出了门。
刘海中正在家里吃早饭,看见易中海和秦淮茹进来,愣了一下。他自从被免了组长以后,在院里低调了很多,不怎么管事了,可一大爷的头衔还在,院里的事还得他出面。他听完秦淮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行,我去。”
三个人出了院门,推着自行车,往街道办走。路上谁也没有说话。秦淮茹骑得很慢,身子还有些虚,蹬一下歇一下,易中海跟在她旁边,不催她,就那么慢慢地陪着。
街道办在王主任的办公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椅上,等着王主任开口。
王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和气,可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锥子,扎得人不自在。她听完秦淮茹的话,手里的钢笔停在了纸上,抬起头,看着秦淮茹,目光里有惊讶,有不解,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严厉。
“你是说,你要结婚,把这个十四岁的儿子留在四合院里,让他一个人住?秦淮茹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你儿子,是未成年人。你把他扔下不管,这是遗弃,是犯法的!”
秦淮茹的脸色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易中海赶紧接话:“王主任,您别急。这里面有原因。”
王主任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易中海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了——棒梗怎么拿着枕头捂婴儿,秦淮茹怎么醒过来推开他,他怎么扑上去抢孩子,傻柱怎么冲进去把他按在墙上,院子里的人怎么议论,最后怎么把棒梗关进了地窖。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一直在发抖,不是怕,是气,是替秦淮茹不值,是替那个差点没命的孩子后怕。
刘海中在旁边连连点头,帮腔道:“王主任,我们不是推卸责任。这孩子,实在是管不了了。以前割腕,现在要杀弟弟,下一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我们也是没办法,不能让他留在家里。可他又不愿意走,说他是贾东旭的儿子,哪儿也不去。我们只能让他一个人住四合院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王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的钢笔在纸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墨迹洇开一小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看着秦淮茹,目光里的严厉退了一些,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秦淮茹同志,你老实跟我说,这个棒梗,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秦淮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懂什么是“心理有问题”,她只知道棒梗变了,变得不像她儿子了,变得让她害怕。
易中海替她回答:“王主任,这孩子,从小没爹,奶奶惯着,没人管得了。后来奶奶改嫁了,他妈要结婚,他不同意,闹了好几回。上次割腕,这次要捂死弟弟。您说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我们不懂,可我们觉得,这孩子已经不是正常孩子了。”
王主任点了点头,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推给秦淮茹。
“填了吧。把情况写清楚,签字。我这边给你们盖章存档。从今天起,棒梗单独住在95号院,你搬走,你们母子在法律上分开。可他未成年,你该尽的义务还得尽。每个月的生活费,该给多少给多少。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明白吗?”
秦淮茹点了点头,拿起笔,手在发抖。她看着那张空白的表格,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她写棒梗的名字,写自己的名字,写贾东旭的名字,写小赵的名字,写婴儿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日子,都是一段甩不掉的过去。
她写完了,放下笔,把表格推给王主任。王主任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咔”一声,盖在了纸上。那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像一扇门关上了。
秦淮茹看着那个红红的印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着,可擦不完,越擦越多。一大妈在旁边陪着掉泪,拉住了她的手。
易中海和刘海中也在那张表格上签了字,作为见证人。易中海签完,把笔放下,看着秦淮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他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刘海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秦淮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走了。
王主任把表格收好,站起身,走到秦淮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秦淮茹同志,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得自己走。孩子的事,不能全怪你,可你也别全推给孩子。棒梗变成今天这样,你也有责任。”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是泪,点了点头。
王主任叹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钢笔,继续写她的东西。秦淮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着一大妈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堂堂的。秦淮茹站在那道光里,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往前走,为了那个小的,为了小赵,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