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树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酒杯,慢慢喝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傻柱注意到了,放下筷子,看着他:“雨树,你怎么了?有心事?”
何雨树抬起头,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娄晓娥,最后看了看何雨水。他的目光很沉,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说。”
屋里安静了。傻柱放下筷子,娄晓娥放下手里的水杯,何雨水也坐直了身子,三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何雨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最好,做个离开的准备。”
屋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枣树上的蝉鸣,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收音机声,能听见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傻柱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离开?去哪儿?雨树,你又要出差了?”
何雨树摇摇头,目光从傻柱脸上移到娄晓娥脸上,又从娄晓娥脸上移到何雨水脸上。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可能不知道,连翘为什么离开。”
傻柱的眉头皱了起来。娄晓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何雨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雨树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能听见:“以前我没有说,是因为我觉得还不到时候。可现在,形势越来越严峻,我不能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晓娥姐,你爸是娄半城,你知道的。你们娄家,在四九城有多少产业,有多少人脉,你自己心里清楚。可你知道吗?这些东西,现在是催命符。”
娄晓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指尖微微发抖。
何雨树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不只是你们娄家。所有有钱的、有产业的、有历史问题的,都会被清算。连翘的连家,你知道吧?御医之后,兄弟姐妹都在重要岗位上,家里有房产有铺面有古籍有药材。那么大一个家族,说走就走了,连翘怀着孕也得走。为什么?因为不走,就来不及了。”
娄晓娥的嘴唇在发抖,可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来。傻柱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何雨树,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是危言耸听,还是真心实意?
“雨树,”傻柱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何雨树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傻柱心里发慌:“柱子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傻柱不说话了。他知道何雨树不会骗他。连翘走的那天,何雨树一个人站在公路上,看着车队消失在天边,回来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出门。那些事,他都知道。可他没有问过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连翘不走,就危险了。
“雨树,”何雨水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说,我们也会……”
何雨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可他还是点了点头:“不只是你们。所有跟‘有钱’‘有产’沾边的人,都跑不掉。晓娥姐的娄家,首当其冲。柱子哥娶了晓娥姐,也算是娄家的女婿了。到时候清算起来,他跑不了。”
娄晓娥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着,可怎么也擦不完。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放在肚子上,紧紧地护着,像是在护着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我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可很坚定,“我肚子里有孩子。我不能走。雨树,我嫁给了柱子,我就认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不走。”
傻柱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看着何雨树,问:“雨树,要是我们留下来,真的会那么严重?”
何雨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柱子哥,连家比我说的更厉害。他们走的时候,连翘已经怀孕了。可他们还是走了。为什么?因为留下来,不只是自己倒霉,孩子也跟着倒霉。”
傻柱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娄晓娥隆起的肚子,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可他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何雨水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她想起自己的婆家——她男人家里成分也不太好,公公以前是个小商人,虽然比不上娄半城,可也算是有产者。要是真的清算起来,她家也跑不了。
“雨树,”她轻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何雨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雨水姐,你回去跟你男人商量商量。他家里的事,你自己清楚。该走的路,该做的准备,早点做,别等来不及了再说。”
何雨水低下头,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这个沉默的午后打着节拍。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红烧肉的油凝结成一层白白的油脂,小鸡炖蘑菇的汤汁也凝成了冻。没有人再动筷子,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傻柱才抬起头,看着何雨树,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雨树,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也打算走?”
何雨树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走。连翘走了,我得等她。她说了,她会回来的。我等她。”
傻柱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弟弟,比他小好几岁,可比他扛得多。他一个人扛着思念,扛着等待,扛着那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秘密。可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只是默默地扛着。
“雨树,”傻柱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个人,太苦了。”
何雨树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不苦。有盼头,就不苦。”
娄晓娥哭够了,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何雨树,声音有些沙哑,可很认真:“雨树,你说的事,我会跟我爸说的。可我自己,我真的不想走。我嫁给了柱子,这就是我的家。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不会丢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