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隐顺着她的话道：“说下去。”
叶笙笑了笑，从容道：“祖庭与世隔绝，受限于古法框架，且方向单一。晚辈听闻，玄灵长老的大阵，所需材料珍稀，凶险异常，对黎薇而言，恐有隐患。”
此言一出，玄灵长老面色微沉。辰隐长老与辰枢长老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叶笙点破了祖庭内部尚未公开的争议，也指出了玄灵方案中对黎薇个人的潜在风险。
秦萱对祖庭的作用不言而喻，一旦危害到黎薇，或许会有别的变故。这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此乃祖庭内务，还未有定论。丹樱草关乎未来生机，其重要性，岂是别的可比？”玄灵长老冷冷道。
“玄灵长老所言甚是。”叶笙态度恭敬，但话语寸步不让，“祖庭之未来，与黎薇女士之个人道途与安危，果真只能择一而行？联邦之提议，旨在寻求两全之策。黎薇女士赴联邦，主导‘柳叶’研究，若有所成，其成果祖庭可共享，对抗域外，多一利器。”
“同时，联邦亦可凭其科技之力，协助探究丹婴草与宿主共生共荣之新途，或可寻得比‘移植’更为稳妥之法。此非损祖庭之利，实为增双方之益。”
她指向协议草案：“此协议中明确，黎薇在联邦期间，享有最高级别之安全保障与自主研究权。其研究成果，祖庭享有优先知情权与部分共享权。同时，协议亦提议建立‘联合培养机制’，由祖庭与联邦共同制定方案，确保其天赋得以充分发挥，且能接触更广阔之知识体系，未来可成为连接双方之桥梁。此乃长远之计，于祖庭，于联邦，皆有利。”
辰枢长老此时开口，声音沉稳而务实：“说了这么多，祖庭只能共享结果？”
叶笙显然有备而来，她一脸严肃道：“三位长老，据我推测，柳叶牵涉到的文明，比祖庭有过之而无不及。联邦对祖庭一无所知，随着柳叶项目启动，祖庭的存在将不再具有唯一性，到时候要怎么在联邦的合作中占据主导权。”
她轻吸一口气，郑重道：“所以，我们要掌握主导权，黎薇去联邦，参与柳叶研究，便于祖庭立于不败之地。”
最后一点，才是她的致胜法宝。长老们坚守多年的信念，是祖庭，是归墟一脉的传承。
果然，她看到了几位长老脸色微微变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坚持留下黎薇，强行推进玄灵方案，则可能激化玄灵派与保守派内部矛盾，且一旦移植失败或效果不彰，将损失惨重，与联邦的关系也可能恶化。
玄灵长老脸色越发难看，她忍不住道：“巧舌如簧！丹婴草乃活性源种，与祖庭本源共鸣日深，离了祖庭环境，如何保持其活性？联邦科技，怎么能理解我古法玄奥？此不过拖延之计，缓兵之策！”
叶笙看向玄灵长老，目光坦然：“科技或许不能尽解古法玄奥，然可提供不同视角，验证不同路径。玄灵长老之法固然高深，然多一备选，多一分把握，岂不更好？若联邦之法无效，届时黎薇女士携更深入之认知归来，再行长老之法，或可更增胜算。”
她语气加重，“确保黎薇安全无虞，方是持续研究之前提。若因急切行事而损其根本，则一切皆空。此非拖延，实为审慎。”
殿内陷入短暂的僵持。
辰隐长老的目光在叶笙、玄灵长老以及那份悬浮的协议草案间来回移动。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叶笙的提议，确有可取之处。‘柳叶’之秘，值得探究。联合研究才是长远之谋。然而，黎薇终究是我祖庭客卿，其去留，当尊重其本人意愿。”
叶笙笑了笑：“我这就去请黎薇。”
一踏入议殿，黎薇就感受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身上。辰隐长老的审视，玄灵长老的急切与不悦，辰枢长老的评估。
“黎薇，”辰隐长老直接问道，“叶笙所言，你已听闻。赴联邦参与‘柳叶’研究，此一路。留在祖庭，继续丹婴草之探究，此另一路。祖庭尊重你的选择。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黎薇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辰隐长老身上，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晚辈愿往联邦一行。”
玄灵长老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失望与怒意。辰隐长老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黎薇继续道：“柳叶之秘，可能蕴含对抗侵蚀之新法，晚辈渴求真相。且叶前辈所言以科技助益丹婴草研究之提议，晚辈认为值得尝试。”
她话锋一转，看向玄灵长老，语气诚恳，“晚辈并非背弃祖庭，更非否定长老心血。丹婴草之秘，晚辈必继续探究，在联邦所得任何相关发现，必第一时间与祖庭共享。他日若祖庭需要，晚辈定义不容辞。”
这番话，既表明了选择，也给了祖庭台阶，更留下了回旋余地。
辰隐长老沉吟片刻，最终缓缓道：“既是你本愿，祖庭亦不强留。叶笙，黎薇赴联邦期间，其安全须得保障，协议条款须严格执行。至于丹婴草研究之协作……可依你之言，先行尝试。”
“多谢长老成全！”叶笙郑重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玄灵长老冷哼一声，拂袖不再言语，但终究未再出言反对。大局已定。
“黎薇。”辰隐长老最后看向黎薇，“望你在联邦不负所学，早日探明‘柳叶’之秘。祖庭之门，随时为你敞开。”
黎薇深深一礼：“晚辈谨记。”
回到房间，黎薇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本以为不会这么顺利。
以玄灵对丹樱草的狂热，不会轻易让她走人。
接下来，就是秦萱这边了。黎薇捏了捏眉心，她又要食言了吧。
变故不断，既定的安排和计划都要随之变动，这大半年来，黎薇深感变化无常。唯一担心的就是，把秦萱留在祖庭到底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