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赢知道,继续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他索性直起身,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具骸骨。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骸骨的上方。
那里有一个虚影。
一个散发着朦胧光晕的虚影,正大咧咧地坐在骸骨的头顶。
双手抱在身前,双脚一晃一晃的,姿态悠闲,仿佛不是坐在骸骨上,而是坐在秋千上。
那虚影浑身笼罩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和拂辞,似乎在等他们发现自己。
包赢眨了眨眼。
没看错,确实有虚影。
他不放心地揉了揉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小辈,还挺有意思。”
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慵懒,像春风吹过湖面。
明明不大,却在空旷的洞穴里听得清清楚楚。
包赢心头一震,赶紧拱手躬身,姿态恭敬:
“见过前辈。”
虚影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我哪儿是什么前辈,不过是一缕执念所化罢了。”
拂辞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那虚影之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学着包赢的样子拱手行礼。
反正包赢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包赢直起身,张了张嘴,心里明明有无数疑问,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斟酌着问道:
“可是晚辈惊扰了前辈?若是如此,我们这便离开。”
虚影没有回答。
她纵身一跃,从骸骨头顶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道虚影,落地的瞬间,四周那些黑色东西却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猛地向后一退,齐刷刷地给她空出了一圈空地。
-
虚影并不在意这些,围着包赢和拂辞转了一圈。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依然轻灵,依然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这么走了?不想要异土了?”
包赢和拂辞齐齐一震,猛地看向虚影。
异土。
这里果然是有异土的。
等等,她怎么知道?
如今隔得近了,两人依然看不清虚影的长相。
那层朦胧的光晕像是一层薄纱,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轮廓和声音判断出是一位女修。
尽管对方说自己只是一缕执念所化,两人依旧没敢掉以轻心。
大乘境以上修为的执念,那是普通执念吗?
那分明是要人命的东西。
包赢和拂辞一个比一个谨慎,谁都没有吭声。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虚影倒也不在意他们的沉默,目光落在包赢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聪明,还知道将灵植种回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的意味。
“进入这座山的人和妖,不知凡几。除了那些什么都没有带走的人能顺利离开,但凡摘了灵植的,都被困死在了这里,你们是第一个解开禁制的人。”
包赢:“……”
呵呵哒~
这特么谁能猜出来解开禁制的条件这么离谱啊。
得多聪明的人才能猜出来。
没错他就是那聪明人。
不过对方这话,还是让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虚影停顿下来,包赢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必须做出回应,连忙拱手道:
“前辈谬赞了,晚辈也是机缘巧合,姑且一试罢了。”
一如既往给的谦虚,谨慎,不得罪人。
-
虚影也不知信没信,只是抬手一翻手腕,身后那些黑色的东西便被她吸了一团到掌心里。
黑色在她手中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团东西,轻声道:
“你们回来,是为了这异土吧?”
包赢张了张嘴,想说‘晚辈只是来看看,绝无觊觎之心’。
当然了,心里觊觎不算,毕竟还没动手呢。
话还没出口,虚影便接着道:
“你若回答不是,那便离开吧。本座不留。”
包赢心里猛地一跳。
这语气,难道这位前辈愿意给他一些异土?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黑色的东西,真是异土?
他这才仔细看向虚影手中那一团蠕动的黑色物质。
之前在底下抓过一把,只觉细腻柔软,不沾手也无气味,看着挺恶心巴拉的,触感倒是还好。
如今听虚影这么一说,心里的警惕倒是减了几分。
“前辈,不知这是什么异土?”
包赢试探着问道。
虚影的轮廓微微一动,像是在笑。
“你们方才不是猜出来了吗?”
包赢一愣。
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从他们进入这座山开始,这道执念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有没有发现他的玉佩空间?
有没有发现白白的情况?
包赢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前辈说的是青木灵壤?”他试探着问。
虚影没有回应。
包赢的眼睛猛地一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难道这是、九天息壤?”
虚影依然没有回应。
包赢:“……”
啥意思?
都不是?
-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拂辞。
拂辞也是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他了解的异土类型也不多,能说出青木灵壤和九天息壤已经是他游记看得多了。
包赢挠挠头,硬着头皮道:
“不瞒前辈,晚辈只是一介散修,对异土了解有限,不知前辈可否为晚辈解惑?”
虚影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骸骨身下那几株小小的灵花上面。
这还是她有意识以来,在暗无天日的山腹中第一次出现的植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包赢总觉得她看向那些花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这确实是息壤,却是不全之物。”
虚影缓缓开口。
说着,她将手中那一团黑色轻轻一推。
黑色物质落在包赢面前的地上,缓缓蠕动,从中间裂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掰成了两半。
裂缝之中,露出一道极其暗淡的金色光点。
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是这一点微弱得可怜的金光,却让包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
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生发的气息。
和自己木灵地心火的生机之力完全不同。
更加平和,包容万物。
“此乃九天息壤的生之壤,能育万物,却无造化生灵、演化世界之能。”
虚影声音淡淡的。
包赢心里咂舌。
能育万物,这一点已经很厉害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