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了帽檐,变回了人形的拉维和安东尼奥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虎皮大衣的毛边在风中最后晃了一下,便被阴间的夜色吞没了。
厅堂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直到黄金鹏飞的膝盖跪了下去。
绝望感袭向黄金鹏飞的脊梁,像是从他的背后踹了他一脚。
如果碰上了同样的情况,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就是克隆体无法逃避的宿命。
“拉维他什么都没做错吧…
只是运气不好,被一个混蛋救了一条命,却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
看见黄金鹏飞有些崩溃的样子,黄金力美蹲下身,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但黄金鹏飞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喃喃地说道。
吃掉,黄金鹏飞可以感受到拉维咬断帕拉迪喉咙的绝望!
“不…一定有办法的,这一切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对吗?!!!”
说完这些,黄金鹏飞捂住自己的脸,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就像我和力美一样,就像我们有一笑一样…拉维他们,其实是有办法不用这样的,对吗?!!!”
厅堂里的空气更沉了。
确实是有办法,但在拉维喜欢上黑夜的一切时,这些方法就都不存在了。
月光,狸奴,和一个在夜色下反光的素色斗篷,让拉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黑夜。
“黄金鹏飞,你累了。”
眼见所有人都沉默,申杰在阴影里开了口。
“力美,你们夫妻俩放几天假吧。”
“可是!!!”
“你们还可以找黄金一笑这孩子一起聊聊,不好吗?”
申杰摆了摆手,罕见地没有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我知道了,谢谢申杰老师。”
还没等黄金鹏飞拒绝,黄金力美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黄金鹏飞从地上扶起来。
他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哎…真好。”
就在这时,莫寒的声音从面具后面撇了撇嘴。
“我和明月能不能也放个假?”
话音未落,一只青色靴子的脚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莫寒整个人顿时蹲了下去,兔子面具歪在一边,露出了一张龇牙咧嘴的脸。
明月你干什么?!!!
他抱着脚,倒吸着凉气,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江明月站在他身边,小羊面具下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还晃了晃。
“怎么,你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巡逻吗?”
“没有,怎么可能,我只是想我们也好久没有看见凤鸣了…”
听到这话,江明月哼了一声,收回脚,转身走到一旁说道。
“我问过明玉了,凤鸣,若影还有你的小雪,他们都在寒霜帝国呢,就算给你放了假也联系不上。”
“哦,好吧。”
莫寒蹲在地上揉着脚背,他感觉到江明月似乎有些生气了,可他无法理解。
拉维和帕拉迪只是做了一件双方都你情我愿的事罢了,黄金鹏飞有什么好悲伤的…居然还要申杰掌门给他放假???
但不敢问啊,看得出来自己在这里问,江明月得打死自己。
厅堂里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松动了一些。
杜赫堂推了推脸上的猪头面具,那张永远微笑的猪脸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思索的意味。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拉维这事,我们也没必要说出去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现在去了寒霜帝国,不会再回华夏国,接下来的事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吧…”
然而听到这话,素甘雅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像深夜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杜老爷,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瞒不住的。”
她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小佩一定已经发现了。”
小佩,在暹罗王室重建静心学校以后成为了这个寺庙学校的老师…更重要的是,小佩说拉维的妹妹。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有灵视。
并直接看见了在阴间的自己,并请求她传道,授业,解惑。
即使因为之前帮助她的弟弟伊萨解除了尼古拉之眼元气大伤,无法进入阴间,小佩对这里发生的事了若指掌。
拉维在阴间吃掉了他们的阿南哥哥。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素甘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佛珠,而阮氏妙玉却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师姐,飘已经开始联合暹罗国的百姓反抗王室了。
拉维是她们的大哥,是她们的精神支柱,如果知道他们的英雄大哥变成了吃人的罗刹…这不会对他们的事业产生影响吗?”
“可拉维是他们大哥啊!!!”
花逸仙的狗头面具动了一下,舌头片晃了晃。
可能作为武林高手的惺惺相惜,花逸仙觉得抛弃了一切的拉维如果再被家人抛弃的话也太可怜了。
“他为他们活了那么久,为自己选一次怎么了?!!!”
可说完这些,花逸仙沉默了。
因为他没说的是,拉维的运气真是太差了。
只是在两条绝路之中,选择了那条没那么痛的罢了。
“有得选不就好了?”
莫寒认真说。
“我以前还没得选呢…而且雪峰掌门被黄金鹏飞处死的时候,也没得选。
顾文俊和夫人以前被花逸仙用虎符的灭门的时候也没得选。”
语出惊人,把在场的人死死得罪了一遍。
江明月感到自己的好闺蜜黄金力美以一种要吃小孩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莫寒,你也有能选的时候。”
这个语气一出,莫寒就意识到江明月的生气程度比刚刚更上一层楼。
就在他不明白为什么的时候,江明月开了口。
“你选择了向雪峰掌门求助,所以才活了下来。
你选择了学习武功,所以才认识了我。
你选择了我,向我告白…所以我们才有了凤鸣,有了在蒙疆的家。”
这话让莫寒愣了一下,以前他认为自己被家里卖了到小克拉皮耶巷当拉潘然后差点死了,是自己太弱小了。
但仔细想想,生在了那个家庭,把他卖身的钱挥霍一空当成了赌资,让他遇见了一群危险的客人差点死掉。
他有什么错…
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而现在,自己居然对两个运气不好的人如此冷漠,所以明月才会那么生气。
他愣在了那里,曾经他觉得包括自己的弱者都不配活着,该被夜妃大人纠正并且消灭。
可现在想想,他们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他们只是没有成为强者的选项罢了。
“对不起,我好像…不该那么说。”
踌躇了好一会儿,莫寒开了口。
“我以后也不会那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