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听着三人的交谈,默然垂眸,“景元将军此言不假,一语便直戳幻胧行事的根本。”
他指尖轻捻,目光沉凝地望向天幕,心底暗自复盘幻胧接连在罗浮掀起的种种事端。
“那幻胧最叫人防不胜防之处,并非是其自身力量,而是她藏在暗处、步步为营的阴诡谋划。”
“此人深谙离间之道,专会寻各方软肋下手。知晓仙舟联盟之内,各有心思,无论是持明龙师,或药王密传,皆心怀异念、妄图借乱世攫取私利之势力。”
李斯缓缓梳理着前事,字句清晰,“先前建木生变,她暗中勾连药王残党,挑动仙舟内部矛盾;”
“此番又借呼雷逃狱,怂恿步离人突袭闹市,勾结龙师暗中相助,更险些令曜青、罗浮两舟生出嫌隙……”
李斯说着,摇了摇头,心底生出几分寒意。
他先前思索了许久,若非丹枢众目睽睽之下点破幻胧伪装的停云身份,以对方那见缝插针,擅长挑唆仙舟本土野心之辈与“官府”对立的性子,怕是绝不会亲自下场正面厮杀。
而比起硬碰硬的征伐,这般攻心离间之策,才是真正能瓦解巡猎联盟根基的毒计。
幻胧所求的并不是一战得胜,而是让仙舟们自乱阵脚,无需她亲自动手,便自行因为内部猜忌,最终分崩离析。
…………
[怀炎对于景元直白的话语不置可否,“仙舟联盟数千年未曾变改的目标,我们手中所握的锋镝,也许应该顺势而动,指向新的敌人了。”]
[“待到仪典结束,我打算向元帅进言上奏此事。”]
[听到这话,景元询问道:“以炎老的洞见,元帅会如何应对?”]
[怀炎轻轻摇头,“到了这一步,棋盘上所摆的乃是数千琥珀纪以来未曾有过的棋局。在这样的棋局里,就连棋手们也会成为上阵拼杀的卒子,胜负所系乃是天上万千星辰的明灭。”]
[“老朽…无法断言元帅的决定。但我们所担忧的一切,元帅并非无所察觉。她已命令爻光将军日夜演算,占决大略。”]
[“今天之所以召各位汇聚此处,不仅仅是为了商议罗浮的难题,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三人同时在场——”]
[“爻光从玉阙仙舟发来了她的通讯印信,她要将近些时日在阵法中参详计算的结果与我们分享。”]
[说罢,怀炎看着景元,继续开口:“景元,我要借神策府那方「棋盘」一用。”]
[景元点点头,随即,玉阙仙舟的深处,一座古老的「钟」被人敲响。它漾开的余波滑过了引力的丘壑。”]
[于是,光从棋盘的纵横间喷薄而出,织成了代表戎韬将军的印信。]
[“各位,好久不见啊!”印信之中,传来偏细的嗓音,明显借了变声器遮掩本音。]
[失去人声该有的温润质感的爻光的声音继续从印信中传来,落入周围景元三人耳中:“距离上一次列席会议已过去三十多年,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日夜思念着几位将军啊??。”]
[飞霄闻言,语声充满笑意地道:“戎韬将军是念叨我们几人,还是「念叨」我们几人的命数走向啊?”]
[“哈哈,天击将军还是这般快人快语,??可不讨人喜欢喔。”]
[“此前还对景元先生说什么「幸好此行是我前来,若是换做戎韬将军,问话或许就不会这么友善了」——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不知这场对话成真了没有?”]
[见爻光对他们先前谈话了如指掌,景元轻笑一声:“我可从没听人说起过,「十方光映法界」连嚼舌根的密谈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看来元帅不止派了两位将军前来罗浮观礼,还有第三位客人不请自来啊。”]
[爻光没有反驳,只是淡笑道:“毕竟联盟总有人说景元先生「智光昭昭,不逊『戎韬』」,罗浮遭此劫难,玉阙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
[见景元与飞霄和通讯对面的爻光闲聊起来,怀炎无奈催促:“戎韬将军,黄钟系统能维持的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吧。”]
[“好啊。”爻光应声,接着步入正题,“托景元先生的福,那两位囚犯,玉阙已审讯完毕了。”]
[“他们自认的罪行中,「将星核送入罗浮」这一项与景元先生的推测一致,不过是子虚乌有、自编自造的障眼法。”]
[“而真正的目标…是想借此得到面见元帅的机会,献上他们擘画的「与神相争之策」——这一点千真万确。”]
[景元好奇道:“镜流与那名异邦人,献出了什么策略?”]
[通讯对面,爻光叹了口气,“可谓是一番难以言说、壮丽绝伦的图景? ?。奥秘就在于那金发异邦人的棺椁……”]
[“…竟是「繁育」的孑遗。”]
[飞霄眉头骤然一簇,“螟蝗祸祖的遗骸?”]
[“准确地说,是其神体的一部分。”爻光解释道:“在两位囚犯描绘的未来中,它便是能将「寿瘟祸祖」牢牢钉上末日之途的钉子。”]
[“而在这之前——要与神相争,更大的「联盟」不可或缺。为此,他们还向仙舟引介了一位盟友。”]
[“想必诸位都听过天才俱乐部#81阮·梅的大名吧?玉阙的「眼」看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抵达了罗浮仙舟。”]
[“…三、二、一。时间刚好!”爻光倒计时作罢,继续出声:“至于如何接待这位贵客…请允许我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各位咯。”]
[“……”]
[爻光话音一落,天幕画面渐渐暗下……不过接着,便是阮·梅的声音浮现:“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
[“小女子…叫停云,我是罗浮仙舟「鸣火」商团的接渡使……”]
“噗——咳咳咳——!”
伴随着那透着几分茫然,却让人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刘邦一口酒猛地喷出,被呛地脸色涨红,咳嗽不止……
不过刘邦丝毫不在意,双目中唯有听到突如其来,令人出乎意料的声音的惊愕。
就连方才还在因从爻光口中听到罗刹棺中藏有星神残躯心绪震动,眉头紧锁思索的张良,随着那道轻柔温和、再熟悉不过的女声轻飘飘漫入耳畔一瞬骤然僵住。
眼底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与此同时,各朝之内,方才无数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全数噤声,动作尽数定格。
各朝天地间霎时间落得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