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狐人之主?”
一名老儒喃喃念叨着呼雷所述,神色微愣,双目划过一抹愕然,旋即心头涌出一股不敢相信。
“呼雷此言之意,竟是要将步离一族日后前路尽数交由飞霄,让其成为自身继位者?!”
老儒满面惊色,完全没料到呼雷的目的竟然在于此!
“飞霄将军乃是帝弓天将之一,曜青掌权者,又曾由步离所奴役,乃步离大敌才是,呼雷怎会动此等心思?”
老儒身侧一名中年儒生眉头紧锁,惊骇过后陷入头脑风暴。
他想不通,身为仙舟将军,摧毁了如今步离一族的大敌飞霄,怎么会让呼雷看中?
…………
与此同时,广袤辽阔的北方草原之上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一众匈奴各部的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难以接纳呼雷这般出人意料的打算。
“飞霄一手重创步离,呼雷怎么偏要推举此人为狐人之主?这抉择实在太过荒唐!”
“飞霄本是外来之人,和步离一脉素来有着血海纠葛。把整个部族的未来托付给她,无异于引狼入室啊。”
“若是他日飞霄掌权之后翻旧账,步离一族岂不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呼雷大人这般考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
周遭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接连响起,满是震惊与不解。
不过端坐于高位的冒顿单于神色沉静,深邃的眼眸之中早已看穿了呼雷心底全部的盘算。
在呼雷的眼中,现如今的步离狼卒长年安逸懈怠,往日里悍勇嗜血的狼性早已消磨殆尽。
整个族群沉溺于旧有的规矩之中固步自封,眼界狭隘,已然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去挽救。
除此以外,呼雷心里已然洞悉,此番授意末度一众族人赶来营救自己的那位先知,野心极大,图谋深远。
倘若他就此安然回到步离部族,往后只会被对方牢牢掣肘,沦为受人摆布的傀儡。
与生俱来一身桀骜傲骨的呼雷,断然无法忍受这般任人拿捏的命运。
若是回去,要么被先知架空权势,一生受人辖制;
要么继续深陷牢狱之中,日复一日受尽折辱苟活于世。
两相权衡之下,他心中早已下定以死明志的决心。
可身为曾经统领整个部族的狼王,他断然不愿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潦草落幕。
当他听闻飞霄从卑贱奴隶一路奋起,一路披荆斩棘坐到仙舟将军的位置,倾覆整个步离族群之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萌生。
决意将赤月托付给飞霄。
旧的步离已经腐朽无可救药,他打算借着飞霄的眼界、魄力以及强横的力量,重塑全新的步离一族……
…………
[“你的医士,椒丘,他如此忠诚地侍奉你,为了治愈你的月狂不惜一死。我告诉过他,解救之道在我手中。”]
[呼雷的身形再度于飞霄身后凝聚,缓缓开口:“只要你点一点头,你将立刻从这场「赤月」带来的疯狂噩梦中醒来,你的身躯将焕然一新。”]
[“从此,不再有疯狂困扰着你,怀疑只是心头随手拂去的尘埃,恐惧也将荡然无存。”]
[飞霄转身,眼眸低垂,心中感觉有些好笑,“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道路」…成为另一个你?”]
[呼雷微微颔首,“没错,毕竟你和我是如此相似。我们都是为战而生,也是为战而死的怪物。”]
[飞霄轻笑几声,昂首直视呼雷,“…答案不用我多说吧。”]
[“我拒绝。”飞霄语声轻缓,却不失坚定。]
[“我说过,狐人或步离只是一个名字。”呼雷继续徐徐劝导:“你想做谁,就可以做谁。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接纳这一切,步离人将会臣服于你。毁灭他们,让他们尸骨无存,或是教化他们成为仙舟的附庸…一切凭你喜欢。”]
[“你的名字将被镌刻在仙舟的史册,或是大敌名录里,一切都由你做主。”]
“……”
听着天幕中呼雷的话,方才还满心疑虑的老儒捋着花白胡须,微微眯起双眼,低声沉吟起来。
“...细细听呼雷这番说辞,倒也并非全然异想天开。”
他目光落在飞霄与呼雷对峙的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深思。
“倘若飞霄将军愿意接下步离一族的统领之权,便如呼雷所言,手握整个族群的生杀大权,生与死任由飞霄予夺。”
身侧中年儒生闻言一愣,原本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顺着老儒的思绪往下思索。
“此言有理。于仙舟而言,步离一族或许势弱,却仍是不得不防之敌。而飞霄本就执掌曜青兵权,若是再加这一股力量……”
“对内可以约束步离不再与仙舟为敌,对外可借步离充当先锋,扩充自身麾下军力。”
老儒缓缓点头,在二人看来,权柄在手,往后步离一族的命运尽由飞霄一人决断。
她也可以严厉管束步离人,消弭其往日劫掠好斗的习性,令其归顺仙舟,化作边境屏障;
亦可放任其力量,用以震慑其他;
倘若往后生出别的考量,要清算往日仇恨,一举覆灭步离,亦是一念之间便可成事。
“这么一想,呼雷开出的条件着实优厚。偌大一支部族拱手奉上,等于白白送上一股强大战力。”
“大权完全交由飞霄自主拿捏,进退全都由她自己定夺,确实没有什么吃亏之处。”
老儒稍顿片刻,随即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此事有利亦有弊。一旦接手步离,飞霄便等于主动揽下整个步离一族纷繁纠葛。”
“如今那族群中更有幻胧所扮先知,令步离一族唯命是从,想要完全收服人心,绝非一件轻松之事。”
…………
与此同时,各朝君主帝王听着呼雷对飞霄抛出的筹码,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骚动。
在他们眼中,仙舟便是一方王朝,而剽悍好战的步离一族,等同于盘踞在国境北疆的塞外蛮夷。
若是能不必耗费经年钱粮、不用派遣大批将士远赴荒原浴血厮杀,仅凭一纸许诺便将这支游牧部族全盘纳入掌控,无异于不费吹灰之力根除长久萦绕边境的心腹大患。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