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中,听着飞霄的讲述,各朝中人眼中满是惊愕。
“飞霄将军……竟是出身于步离人所放牧的‘沦陷地’?”
一位老儒捻须的手顿住,语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难怪她方才说自身了解那等孽物手段,原来那些战术,她曾亲身承受、见证过,甚至……亲身参与过。”
“那末度喊她‘战奴’,语气那般咬牙切齿,如今总算明白了。”
旁边一位文士沉声接话,心中恍然,“一个从狼群中逃出来的狐人战奴,如今竟成了曜青的天击将军,亲手将昔日的主子碾成一盘散沙……”
如今知晓飞霄过去,此刻不少人明了末度暴怒的原因。
甚至历朝历代那些养尊处优、手握奴仆佃户的豪门世家,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共情。
于各朝权贵而言,他们世代手握尊卑之规,将底层人视作可以随意驱使、肆意践踏的物件,打心底认定对方生来低人一等,永无翻身出头的可能。
他们惯于掌控生杀予夺的权柄,享受对方逆来顺受、俯首帖耳的模样,默认这份悬殊的强弱差距亘古不变。
可一旦曾经任由他们折辱、视作耗材奴隶的人挣脱桎梏,褪去卑微,生出一身他们根本无力抗衡的磅礴力量,调转锋芒击溃自家依仗、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往日高高在上的优越便会瞬间碎裂。
恐惧、不甘、恼羞成怒会一并缠上心头——恨那人打破固有的尊卑秩序,恨对方清清楚楚知晓自己所有阴私手段,更恨从前能随意拿捏的“物件”,如今反倒能轻易碾碎自己。
末度的怒火正是这般心思的写照。
在步离族群的规则里,沦陷地的狐人本是任由驱策的战奴、冲锋送死的炮灰,是生来低狼族一等的附庸。
飞霄本该永远困在泥潭,任他们拿捏摆布,可她却挣脱牢笼,跻身仙舟将军之列……
末度畏惧的,在各朝不少人看来,并不是眼前的一败再败,更愤怒那个被他们视作私有财产的狐奴,拥有了足以倾覆他们所有计划、他们全然无力抵挡的力量。
这份昔日掌控者沦为弱势的落差,是所有习惯奴役他人的富贵权贵、步离狼族都难以接受的难受。
…………
[“但将军…活下来了,不但如此,还成为了曜青的将军!”彦卿听着飞霄的过去,心中崇拜更甚:“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听听将军过去的故事。”]
[飞霄露出一抹淡笑,“说到这个,你可提醒我了,眼下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说着,飞霄朝通讯另一边开口问道:“貊泽,回星港这边已经放出了「警告」,你这边情况如何?”]
[耳麦中传出貊泽的声音:“我找到了他们的位置,椒丘正在与呼雷周旋,他…示意我不要露面。”]
[飞霄点点头,“相信椒丘的判断,继续监视,我们马上就来。”]
[“放走诱饵,回星港的示警一定会断去呼雷袭击此处的可能。”彦卿思索着,沉吟道:“接着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狩猎还没结束。”飞霄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远方天边,“椒丘,你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
[演武仪典召开前一个时辰,长乐天。]
[椒丘陷入过往的回忆——]
[“求求你…救…我……”]
[“我还想活下去…大夫……”]
[“椒丘,快找个医用机巧给那个孩子施针!快!”]
[“……”]
[不同伤患的哀求声,与医士的声音夹杂,不断传入椒丘耳中。]
[“我…我明白了,”身穿医士制服,身上与脸上满是泥渍的椒丘点着头,旋即看着眼前的女性云骑:“前线怎么样了?”]
[“步离人的兽舰已经在方壶上登陆了…要不了多久,这儿也会被攻破。”]
[“月御将军呢…她有消息吗?”椒丘语中有些急促地道:“我是她的医士,这时候我应该留在她的身边。”]
[“将军让我转告你,她不回来了,她必须守住「瞰云镜」。”云骑声音微微哽咽,继续道:“将军让你…救救那个孩子,她像疯了一样战斗,只为了把我们所有人都带回这里!”]
[说着,云骑看向椒丘面前躺在病床上的狐人少女,“我从没见过那样可怕的战斗方式…她的身体…我感觉她整个人似乎都撑开了…就像……”]
[云骑话音未落,医士催促的声音传来:“伤者的血压快见底了。听见了没有,椒丘!”]
[“我听得很清楚…准备一支「颠踬散」。”椒丘压下心中翻涌心绪,深呼口气,“我们必须现在开始手术!”]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
[椒丘正回忆着那段初次见到飞霄的过往,呼雷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就是你一心想从我身上破解秘密的原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椒丘?”]
[椒丘缓缓睁开双眸,肩胛的痛楚提醒着他当下的现状。]
[听到呼雷的声音,椒丘虚弱地点点头,“我听见了,我听得很清楚。”]
[呼雷闻言,缓缓开口:“在三十年前方壶仙舟的那场大战中,她拯救了你们所有人,但却在濒死的时刻意外察觉到了体内流淌着步离血脉。”]
[“末度告诉我,她是从蚀月猎群里逃离的战奴。”呼雷声音微顿,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感慨:“何等奇妙的因果,她竟和我同出于一个部落。”]
[末度面露恍然,“原来如此,难怪那个狐人战斗时所展现的力量,果断和残忍…如此惊人!”]
[末度想到飞霄,仍咬牙切齿,“那全是拜她的步离血脉所赐。杂种…可憎的杂种将军。”]
“……”
冒顿单于望着天幕中末度那张因憎恨而扭曲的脸,不禁冷嗤一声,语声中满是不屑:“烂泥扶不上墙。”
“这末度,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冒顿摇头感叹,末度恨飞霄身负步离血脉,恨她以步离之力反过来碾碎了步离人的猎群。
可他却没有想想——他自己也是步离人,却也空有一身血脉,却被飞霄打得溃不成军。
自身庸碌无能,扛不起族群大业,到头来不从自身找分毫问题,反倒迁怒于熬过苦难、拼出力量的飞霄,只凭一句“杂种”宣泄无能狂怒。
自己没本事,便怪旁人太努力,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冒顿单于对于末度这番咬牙切齿的谩骂,唇角扯出一抹满是鄙夷的冷笑,心底暗自嗤笑,全然瞧不上末度这般格局狭隘之辈。
他仍盯着天幕,轻叹一声,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艳羡与遗憾。
他见末度空有血脉却庸弱不堪,再看飞霄以同源之身登临顶峰,两相一对比,心中对末度的不屑更重,只觉此人白白糟蹋了与生俱来的血脉,可惜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