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二人没有像之前一样很快到达目的地。
二人走走停停，中间遇到了三波万蚀的截杀。
三波截杀，每一次都惊险万分，但每一次都被二人化解。
楚承天和萧云追寻着红线的指引，一直前行。
一个月后，楚承天停了下来。
他看着依旧指向一个方向的红线，眉头紧锁。
那根红线从两枚手环的中点延伸而出，穿越了重重山川与荒野，始终未曾偏移。
萧云问：“怎么了？”
楚承天说：“若还往那个方向前进，那么很快，就要到混乱域核心圈层了。”
萧云心中一跳。
混乱域核心圈层。
那是连羽化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据说那里有尊者出没。
他曾经在断离城的酒楼中听人提起过，那些传闻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核心圈层是整个混乱域中最为凶险的区域。
可如今，红线的指引正在将他们引向那个方向。
楚承天又道：“先继续往前吧。”
二人继续前进。
七日之后，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颗球体。
起初它只是天际线上的一个微小的暗点，如同一粒被随意抛洒在灰褐色天幕上的尘埃。
可随着二人不断前进，那颗暗点开始变大。
它从尘埃变成石子，从石子变成拳头，从拳头变成磨盘。
它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到二人来到距离它不足一千里的位置，它已经占据了整片视野的上半部分。
萧云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得瞳孔骤缩。
那是一颗巨大无比的球体，如同一颗从星空中摘下来后镶嵌在大地上的星辰。
它的直径根本无法估算，通体悬浮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上。
那深渊如同一道被撕开的巨大伤口，横亘在二人的前方。
深渊的边缘是悬崖峭壁，通体深灰色的岩层如同一面被劈开的巨墙，垂直向下延伸，深得看不到底。
深渊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之气，那些灰白色的雾气从深渊深处缓缓升腾，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霭之中。
而那颗巨大的球体，就悬浮在深渊的正上方。
它没有接触到任何地面，也没有依靠任何肉眼可见的支撑。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颗被某种力量定格在虚空中的星辰。
球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浓郁的混沌之气，那些气体如同一层流动的薄膜，在球体的表面缓慢翻涌流转，将内部的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
它如同一面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墙，将整个天际彻底吞没。
那种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二人的心头。
空气中那股混沌感在这里已经浓郁到了极致，萧云感觉自己的感知被压缩到了极为有限的范围，神识和神念都在这片混沌中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曾经简单了解过混乱域核心圈层的情况。
可了解与亲眼所见之间，有着一道无法用言语丈量的鸿沟。
他望着那颗悬浮在深渊之上的巨大星辰，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只站在山脚仰望苍穹的蝼蚁。
那球体散发出的气息并没有压迫他，可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任何修士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本能的敬畏。
楚承天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
“前方这颗星辰，叫做混沌星，至少大部分人是这么称呼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悬浮于深渊之上的巨大星辰上。
“没有人知道它是从何而来的。”
“其表面积极大，几乎相当于混乱域外围和中间圈层相加。”
“而其本身，就是混乱域的核心圈层。”
萧云安静地听着。
楚承天继续道：“混沌星与周围的悬崖之间，有着通天禁制。”
他抬起手，朝着深渊的边缘指了指，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在混沌雾气深处明灭不定。
“化神以下的修士，仅凭自身，根本无法飞行。”
“一旦尝试接近混沌星，就会落入这无尽深渊。”
萧云的目光顺着楚承天的手指落在深渊的边缘。
深渊中弥漫的混沌之气如同一片凝固的灰色汪洋，将一切光线都吞没在其中。
“而这深渊之下……”
楚承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能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云的目光从深渊深处收回来。
他的感知方才试探性地向下延伸过，可他的神识和神念被压缩到了极为有限的范围。
他只感觉到了空。
那种空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古血洲裂谷深处时的感觉，黑暗、寂静，什么都没有。
可那裂谷深处有一只眼眸。
而这片深渊之下，会不会也有？
或者说，会不会有比那眼眸更加可怕的东西？
楚承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
他将目光从深渊中收回，重新落在那颗悬浮的混沌星上。
“也正因此，混沌星上活动的修士，最低修为也是化神。”
“当然了，也有被带进去的，或者直接在上面出生的人。”
“但他们毕竟只占很小一部分，可以忽略。”
萧云默默听着。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将混沌星从一个模糊的传说变成了一个具体的，沉甸甸的存在。
仿佛任何存在，与这颗横亘天地的星辰相比，都如同沧海一粟。
他曾经在极高处俯视过三陆小世界。
那时他穿过云层，停下来时，脚下那三座大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粒尘埃，悬浮在无尽的蔚蓝与暗沉之间。
那种感觉是开阔的。
是站在世界尽头回望来路时的那种平静。
可此刻站在混沌星面前，他感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片刻后，他偏过头，看向楚承天，开口问了一句：“那我们，要上去吗？”
楚承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宽大的道袍在混沌的微风中轻轻拂动，目光落在前方。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萧云托在掌中的那两枚血色手环。
那条红线从两枚手环的中点延伸而出，笔直地指向那颗巨大的球体。
红线所指，正是混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