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眼眸悬停在裂缝深处,虹膜中的纹路流转得比方才更快,更急。
那种流转带着一种极为沉凝的节奏,那层冰冷的目光落在萧云身上,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祂酝酿着毁天灭地的攻势。
萧云能感觉到,那层压迫感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攀升,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还在不断地被拉紧。
终于,弓弦崩碎。
那道毁天灭地的威压骤然降临。
暗金色的眼眸中,虹膜纹路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星辰在沉默了太久之后终于炸裂。
那层威压如同一座从九天之上倾塌而下的山岳,裹挟着足以将万物碾碎的力量,直直地砸向萧云。
湖水在那股威压落下的瞬间疯狂翻涌,漆黑的水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墨池,浪头从湖底向四面八方炸开,撞击着楚承天布下的层层禁制。
那些禁制发出细密的嗡鸣声,边缘处浮现出一道道细碎的裂纹,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薄冰。
楚承天的脸色变了。
他从水底猛然坐直,双手迅速掐诀,指尖灵光翻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用言道来稳固禁制,可看了一眼上方那眼眸,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双手继续掐诀,一层接一层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那些正在碎裂的禁制逐一加固。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面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萧云面对那如山岳般压来的威压,眼神一凝。
刹那间,他双眸中的七彩光芒绽放。
那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将他的整张面孔映照得如同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
他的眉心处,那道白金印记也亮了起来,与双眼中的七彩光芒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玄奥而浩瀚的气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身后,也有裂缝出现。
那道裂缝从虚空中无声裂开,如同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眼。
裂缝张开,一只泛着七彩光芒的眼眸缓缓浮现。
那眼眸如同一轮悬于他身后的彩色骄阳,虹膜中层层叠叠的七彩纹路缓慢流转。
它安静地悬停在萧云身后,与他本人一起,与上方那只暗金色的体道之眸对视。
若论力量,七彩眼眸远不如体道之眸。
可若论位格,似乎七彩眼眸更高。
这是本质上的差距。
因此,二者竟隐隐呈现出分庭抗礼之势。
暗金色与七彩的光芒在湖底空间中交织碰撞,将整片水域染成一片诡异的双色混光。
那些正在被楚承天修复的禁制在两道光芒的冲击下再次剧烈震荡,如同一面被两股巨浪同时拍打的堤坝。
楚承天咬紧牙关,双手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几乎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而一直眼神冰冷的体道之眸,这一次,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祂的目光从萧云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只七彩眼眸上,虹膜中的纹路流转速度骤然加快。
那层冰冷依旧存在,可在那层冰冷之下,多了一层新的东西。
似乎是受到了威胁和挑衅一般,眼神中有了警惕与恼怒之色。
下一瞬,七彩眼眸也有威压汹涌而出。
那威压从萧云身后倾泻而出,裹挟着一种超越力量层面的玄奥之意,迎着体道之眸降下的那道威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是萧云第一次,没有直接用肉身承受威压, 而是同样用威压回击!
两道威压撞在一起的瞬间,整片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种寂静如同一只被猛然攥紧的手掌,将一切声音都扼杀在了爆发的边缘。
然后,寂静碎了。
暗金色的威压如同一座倾塌的山岳,裹挟着天地本身的重量。
七彩的威压如同一片翻涌的星河,带着超越此界的玄奥之意。
两道威压在湖底空间中轰然对撞,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砸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漆黑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边缘处闪烁着暗金与七彩交织的碎光。
湖底淤泥在冲击波的余韵中翻卷飞扬,如同一片被掀翻的暗色沙暴。
周围的岩层在震动中崩裂,碎石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滚落,又在半途被威压的余波碾成齑粉。
而那些楚承天精心布置的禁制,在两道威压碰撞的余波触及的瞬间,便碎了。
它们当然不是被纯粹的力量碾碎的。
毕竟光论力量,这种力量连萧云这种境界都能承受,又怎么会瞬间摧毁楚承天设下的禁制?
这是位格上的碾压。
楚承天的瞳孔骤缩。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的灵光尚未消散,可那些他方才耗费大量灵力加固的禁制已经彻底化为虚无。
就在因为禁制破碎,萧云的气息开始外溢之时,一道剑光从极远处亮起。
那道剑光来得极快,从遥远的天际尽头瞬息而至。
它安静地出现在那片双色光芒的上方。
然后,更多的剑光出现了。
一道、十道、百道、万道……
那些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如同一场倒悬的流星雨,在整片湖泊的上空汇聚。
它们交织排列,如同一张巨网,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剑阵。
那些剑光在湖面上空凝聚成一座繁复至极的剑阵,每一道剑光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都是一道禁制。
那些禁制与楚承天方才布下的截然不同,它们层层叠叠,彼此交融,将整片湖泊连同湖底正在翻涌的双色光芒一并包裹其中。
剑阵运转的瞬间,那些正在向外扩散的威压余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最终彻底消散在剑阵的内部。
外界的一切恢复了平静,没有丝毫气息外溢。
楚承天见状,眼角抽搐了一下,嘴里不知嘟囔了些什么,随后,脸上的紧张之色烟消云散,化为了平日里的懒散和轻松。
他盘膝而坐,一只手拖住下巴,如同看戏一般,看着萧云与体道之眸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