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云站在原地,看着陈玄青投影消散的方向,心中那些翻涌的思绪一层一层地落定下来。
剑尊者方才那番话中的耐心与尊重,此刻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对方是尊者,立于这片天地顶点的存在。
可从头到尾,剑尊者没有用任何一丝威压去迫他,没有用任何一句暗示去诱他。
所有的话都是商量着来的,像是在跟一个平辈之人探讨一件双方都觉得重要的事情。
更让他心中触动的是,剑尊者竟为了此事沟通了小世界,将陈玄青的投影接引到了这座天上宫阙之中。
即使对方是尊者,但萧云也能肯定,这般伟力的施展,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的。
那道投影横跨了不知多少距离,穿透了层层禁制与屏障,只为让陈玄青了解事情的始末,亲口说出他的态度,让萧云安心。
这份尊重与重视,已经超出了收徒这件事本身。
剑尊者缓缓开口:“现在,你的答案是什么?”
萧云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位老者身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恢复了几分锐利,但此刻,那层锐利之下,温和却也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他没有再犹豫。
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到剑尊者面前,双膝弯曲,跪在了那片纯净的白玉地面上。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端正而郑重,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然后缓缓俯身,额头轻轻触碰到那片光洁的玉面。
“弟子萧云,拜见师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宫阙震动了。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剑道道韵在同一时刻暴动,如同一片被掀起的汪洋,从四面八方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些银色的光点从穹顶倾泻而下,从四壁渗透而出,从地面的每一寸白玉缝隙中升腾而起,如同一场倒悬的银色暴雨,将整座宫阙笼罩在一片密集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剑道光辉之中。
那些剑道道韵汇聚在萧云的周身,在他头顶盘旋,在他身侧流转,在他脚下铺展,如同一群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见证者,用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回应着这一声“拜见”。
楚承天和江灵君在这一刻同时收起了所有的散漫。
他们并肩站在萧云身后两侧,面色肃穆,脊背挺直。
楚承天抬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茶杯,杯中盛满了清亮的灵茶,茶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他双手捧着茶杯,上前一步,递向萧云。
萧云从地上直起身,双手接过茶杯,再次躬身,将茶杯举至眉心高度,恭敬地奉向剑尊者。
剑尊者伸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在一旁的玉台上。
江灵君也上前一步。
他取出了一个小剑形制的白色玉简,将那玉简双手托在掌中,递向萧云,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师弟,这是师门信物。”
萧云双手接过,收入袖中。
剑尊者负手而立,看着面前跪着的萧云,又看了看站在两侧的楚承天与江灵君。
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锐利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和开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被嵌入了天地秩序的敕令,在整座宫阙中久久回荡:
“今日起,萧云为我柯悬河座下三弟子。”
“天地为证,剑道为凭。”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汇聚在萧云周身的剑道道韵同时震颤起来,如同一片被敲响的编钟,发出一声绵长而浑厚的共鸣。
带着一种极为庄重的回响,如同一柄剑被铸成的那一刻,天地本身在为之作证。
剑尊者抬手一挥。
一道银辉自他手中飞出,轻柔地覆盖在萧云的周身。
银辉触及萧云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微微张开了一瞬,每一寸血肉都在无声地吸收着那股银色的光泽。
剑尊者缓缓开口:“这是剑道赐福。”
“从今往后,所有剑道相关,你为君,他们为臣。”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云感觉到周围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剑道道韵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些银色的光点依旧安静地漂浮着,但此刻,它们与他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那种感觉与方才拜师时道韵的暴动不同,也与拔七尊剑时的共鸣不同。
它更像是一种亲近。
如同一群原本陌生的人在听到某句话后忽然确认了彼此的血缘关系,无需言语,无需动作,便已经知道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彻底改变。
“谢师父。”萧云拱手行礼,声音平稳而郑重。
剑尊者微微一笑。
那笑意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上铺展开来,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了一些。
他走上前,亲自伸手将萧云扶起。
脸上的欣喜之色已经无法压制,他笑着拍了拍萧云的肩膀,那动作中带着鼓励,带着喜悦,也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与期许。
楚承天和江灵君也在同一时间卸下了方才的庄重,恢复了往日模样。
二人同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三师弟,日后我们便是同门了。”
萧云转过身,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见过二位师兄。”
楚承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江灵君则微微颔首,笑意更深了几分。
宫阙中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与方才拜师时的庄重判若两处。
可就在这时,剑尊者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对了,还有一事。”
说完后,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萧云的面容上。
萧云的脸上浮现出疑惑之色,不知道剑尊者忽然提起的这件事是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便看到剑尊者抬起一只手,手指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引。
下一瞬,萧云感觉自己的识海产生了惊涛骇浪。
随后,一道惨白的身影直接被拽出了萧云的识海。
知世郎悬浮在半空中,身形有些扭曲。
他还是那副诡异的面容,惨白如纸的皮肤,漆黑一片的月牙眼,嘴角咧到耳根。
只是此刻,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戏谑与得意的面容上,隐隐有谄媚之色流露出来。
那双漆黑的月牙眼对着剑尊者,弯成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嘴角的咧开幅度比平日更大了一些,却不再显得诡异,反而带着一种极为明显的讨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