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剑尊者嘴角勾了勾,对着萧云问道。
萧云点了点头。
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合在了一起,面前的老者与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再无分别。
剑尊者缓缓开口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柯悬河,以剑道成尊,是为剑尊者。”
还没待萧云开口询问更多,剑尊者便继续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选中你?”
萧云顿了顿,道:
“额……其实我是想问……”
话还没说完,剑尊者便直接摆了摆手打断道:
“嗯,我就知道你是想问这个,这是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枪尊者的影子。”
萧云重复了一遍:“枪尊者?”
他想起了自己不止一次见到过的那道黑衣男子身影,那道立在天地间如一杆长枪的身影,那张满脸悲伤的面容。
他心中隐约觉得,那应该就是枪尊者。
剑尊者点了点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随后他又开口道:
“这很是奇怪,因为枪尊者早就已经陨落了。”
他顿了顿:“而这世上,没有轮回转世的说法。”
此话一出,萧云心中巨震。
他没有纠结枪尊者的事,而是追问道:“这世上,当真没有轮回转世?”
剑尊者见到萧云这个样子,沉默了几息。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萧云的面容上,像是在观察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比方才的平和多了一层极为厚重的分量:
“没有。”
“包括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也没有。”
“人死不能复生,也没有转世。”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说这话时,他虽然语气低沉严肃,但却始终观察着萧云的神情。
那双银灰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
而在看到萧云只是陷入沉默,神情和神魂波动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后,剑尊者的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那道担忧从他眼底一闪而过,随即便被那层惯常的平静重新覆盖。
片刻后,萧云开口问道:“那尊者,是修行之路的终点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不是,尊者之上,是什么境界?”
萧云的心中早有猜测。
以前修为低弱时感觉不到,但是随着实力的增长,他已经能够察觉到一些差距。
那七彩眼眸,体道之眸,以及裂谷下的那眼眸——三者有着明显的强弱之分。
并不是量的分别,而是层次的区别。
七彩眼眸与暗金眼眸之间,暗金眼眸与裂谷底部那只眼睛之间,隔着的仿佛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无法用境界来衡量的鸿沟。
那种感觉就像蚂蚁面对凡人,凡人面对天神,天神面对天地本身。
每一步都是质的跃迁,每一步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剑尊者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思量,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开口:“尊者并非终点。”
“尊者之上的境界,等到你成为尊者,自会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我直接告诉你,对你无益,反而会沾染太重的因果。”
“而且坦白说,就算我告诉你,你也记不住,转头就会忘记,因为天地不允。”
萧云闻言,瞳孔一缩。
说完后,剑尊者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仿佛穿透了白玉的穹顶,穿透了这片天地之间所有的距离,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种目光悠远而深邃,带着一种萧云无法解读的重量。
片刻后,他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回萧云的身上:
“还有什么疑问?”
萧云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所谓的考核,我通过了,这代表着什么?”
剑尊者闻言,微微一笑。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层追忆的悠远:
“萧云,自当初在帝剑中见你那一面起,我便一直在留意你。”
“你在那一方小世界中,一步步平息大恐怖,破开界壁来到大世界。”
“老二为你赠花,设下考核。”
“之后你加入巡天司,入残鸣剑场拔那七尊剑,又辗转至混乱域。”
“这其间种种,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像是在给一段漫长的观察下最后的批注:
“你的天赋与心性,俱是上乘。”
“本是千年的考核,你只花了几十年便完成了。”
他说到这里,偏头扫了楚承天和江灵君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嫌弃:“说实话,比那两个有出息。”
楚承天和江灵君对视了一眼。
二人同时以传音互相道:
“你看你,被说了吧?”
剑尊者没有理会那点小动作。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萧云身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温和逐渐压过了锐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被嵌入了天地秩序的敕令,清晰而郑重:
“我这一生,鲜少收徒,如今也只有承天和灵君二人,萧云,你……可愿拜我为师,成为我座下三弟子?”
此话一出,仿佛天地都产生了共鸣。
整座宫阙中所有的剑道道韵都在同一瞬间颤动起来,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银色光点如同被唤醒的群星,纷纷向着萧云周围聚拢。
它们围绕着萧云缓缓旋转,如同一圈被牵引的星河,在他周身铺开一层薄薄的银辉。
如同一位君主在群臣面前说出了立储之诏,连天地都在为这句话作见证。
萧云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些剑道道韵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
他心中早有猜测。
说实话,这一路上,剑尊者直接或间接地帮助过他太多。
虽然大部分都是借江灵君和楚承天之手,但二人终归到底,没有剑尊者这一层面的态度,也不可能帮助他这么多。
从古血洲到混乱域,每一件事的背后都隐约能看到这个老者的影子。
而且通过江灵君和楚承天二人的种种态度和处事,他能够判断出,身为二人师尊的剑尊者,绝不可能是自己反感的那类人。
只是……
萧云行了一个礼,缓缓开口,态度尊敬。
他先是对剑尊者一路以来的帮助与收徒的厚意表达了诚挚的感谢,措辞郑重,没有丝毫敷衍。
但随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承蒙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只是晚辈主修的并非剑道,而且……晚辈也已有师承。”
剑尊者闻言,有些无奈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萧云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楚承天与江灵君,然后重新落回萧云身上:
“主修的道……”他顿了顿,“你看老大和老二,他们两人,像是修剑道的样子吗?”
萧云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看楚承天,又看了看江灵君。
楚承天,一个言出法随,以语言主宰万物的修士。
而那柄金色大棒砸下来的时候,半分剑意都没有。
江灵君,一个满身鲜花的移动花坛,修的是花道,实际却更接近于吞噬之道。
他们两个人,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与剑道相关的东西。
萧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