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楚承天已经站在了随心居的门口。
他只是安静地负手而立，宽大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萧云推门走出来时，本以为阮念儿还在偏室修炼。
他昨夜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告别的话重复太多遍反而会显得沉重。
可他刚跨出门槛，便听到了身后石门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阮念儿站在门内，没有走出来。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早就起了，在门内等了许久。
她的目光落在萧云的面容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缓缓道：“前辈，一路平安。”
萧云看着她，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向楚承天。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那道站在门内的身影隔绝。
楚承天没有多问，只是偏头看了萧云一眼，然后抬手一挥。
一股温润而浑厚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将萧云整个人包裹其中。
萧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画面便被猛然拉长、扭曲。
所有的景物都在视野边缘拖出细长的彩色的长线。
这种感觉萧云不是第一次体验了，当初江灵君带他去残鸣剑场的时候便是如此。
但他能隐隐感觉到，楚承天的速度比起当初的江灵君还要快上数个档次。
不知过了多久。
在这片被扭曲的光影中，时间变得模糊而难以度量。
然后，眼前的场景逐渐恢复了正常。
萧云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
二人正身处一片荒野。
脚下的土地是灰褐色的，与混乱域外圈的那种焦土有些相似，但质地更加粗糙，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沌感，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描述，比外圈强上了不知多少倍。
但相应的，灵力浓度也比外圈强上不少。
他转头看向楚承天：“楚大哥，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楚承天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落在他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容上，配上那片光洁的头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与通透交织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偏了偏头。
“萧云，”他开口，“你知道一个修士想要获得资源，快速成长，最快的路径是什么吗？”
萧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脱口而出：“闯秘境？”
楚承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左右摇了摇：“不对，不对。”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明显的失望，像是听到了一个过于平庸的答案：“看来老二带你干的还是太少了。”
萧云微微一愣，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老二？”
楚承天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随即摆了摆手：“噢，噢，就是灵君，你不用管这个。”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回到正题，最快的路径，当然是取用别人的了。”
萧云的面色浮现出一丝古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取用？就是……偷和抢？”
楚承天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萧云，你啊……”他摇了摇头，“尽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词。”
“取用就是取用，不要想这么多。”
萧云看着楚承天这个样子，脑海中浮出了一些画面。
眼前的楚承天，与记忆中的江灵君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的样貌不同，气质不同，甚至说话的腔调也各有各的节奏，但在某些方面却十分相似。
之前在断离城中，楚承天一直保持着一种相对严肃的姿态。
但此刻，当周围只剩下他与萧云二人，他明显放开了许多。
楚承天继续道：“但是！”
他顿了顿。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我们修士也是一样的，不能乱取，要恰当地取，正确地取，巧妙地取。”
“不然的话，就容易沦为人人喊打的邪修、魔修，那样可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萧云面前轻轻晃了晃：“一旦成了那个样子，以后能取的机会就减少了，不适用于长期发展。”
萧云默默听着，觉得楚承天讲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不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楚承天见他这个样子，眼中闪过一层欣慰的光芒。
他微微颔首，在心里默默给出了一个评价：
孺子可教也。
萧云随即开口问道：“那我们要如何正确地取呢？”
楚承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好问题。”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褐色的荒野上，语气不紧不慢：“要正确地取，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取不正确的人。”
萧云眉毛一挑：“噢？不正确的人？”
楚承天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微微颔首。
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萧云的回答。
萧云与他对视了一息，心中那层隐约的答案迅速成形。
他缓缓开口：“万蚀？”
楚承天的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咯！”
他继续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正经：“混乱域外圈对万蚀还不了解，受到影响也较小。”
“但是在中层，万蚀其实已经成气候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混沌的荒野上，“并且因为混乱域本身没有一个官方的管辖组织，万蚀的发展几乎不受太多的限制。”
“所以在中层，他们的据点有很多。”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萧云一眼：“一些大型据点中，好东西可不少。”
“但他们都藏得很深，得从外围成员开始顺藤摸瓜，一点点地接近。”
“这是个麻烦事。”
萧云听完，开口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开始？”
楚承天说：“先从那些被万蚀入侵过的区域开始，那些地方一定有万蚀的成员残留。”
说完后，他抬手一挥，那股温润的灵力再次包裹住萧云。
眼前的场景又一次被拉长扭曲，但这一次的时间很短，不过数息之间便恢复了正常。
二人出现在了一座城池的上空。
那座城池不大，甚至还没有断离城大。
从建筑风格与城中修士的体态特征来看，这是一座翼族的城市。
很明显，楚承天是随便找的。
他并没有提前规划路线，也没有特意选择目标。
他只是带着萧云来到最近的一座城池，然后便开始感知。
他与萧云立于城市上空，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萧云也同时放开了自己的感知。
各种各样的杂乱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二人的脑海。
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需要耐心地逐层梳理。
约莫一个时辰后，楚承天睁开了眼。
他已经从那些杂乱的信息中梳理出了想要的答案。
他偏头看向萧云，确认对方也已经完成了感知，然后便带着萧云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处曾被万蚀入侵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