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天看着那枚血色手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片刻后他伸出手,将手环轻轻托在掌心中,缓缓摩挲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半晌后放下手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应该是万蚀内部的某种通行凭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见过类似的东西,在万蚀高层身上。”
“但具体能通向哪里,我不清楚。”
“万蚀内部的机密太多,我追查了这么多年,也只知道个大概。”
他抬起头看向萧云:“你说的那天族的万蚀成员,有什么特征?”
萧云回忆了一下,开口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隐藏在玉衡洲迷途荒漠的一个家族中,借那家族的地底疗伤。”
“登仙初期的修为,但身上有暗伤,战力大打折扣。”
“他身上也有万蚀成员的玉佩,但在战斗中从头到尾都没有运用过蚀息之力。”
楚承天听完,摩挲着下巴,沉默了几息后,缓缓开口道:“那要么他曾经是万蚀的成员,之后脱离了万蚀,走之前偷走了这手环。”
“这能解释他为什么身上有暗伤,应该是被其他万蚀成员追杀后伤到的,万蚀对叛逃者的追杀从来不会停。”
“并且因为背叛了蚀主,因此被剥夺了使用蚀息之力的权力。”
他顿了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可能,他本身并不是万蚀成员。”
“他击杀了某个万蚀的人,从那人身上得到了这些东西。”
他说完,将手环轻轻推回萧云面前,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和:“两种可能同时存在,但我个人觉得第一种可能性大一些,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萧云的面容上,微微偏了偏头:“东西在你手里,你能用它做什么,比它的来历更重要。”
萧云微微颔首。
他将手环重新收回袖中,没有再追问。
“还有一物。”
萧云取出了自己之前获得的那枚文字颜色不一样的万蚀玉佩。
楚承天见到这枚玉佩,眼中闪过好奇之色,观察了半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这玉佩很奇异,虽然与万蚀玉佩同源,形制也一样,但却没有任何蚀息的气息,也没有与蚀主的沟通桥梁。”
“你从哪弄来的?”
萧云面露难色:“这……”
楚承天见状,直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不打紧,不打紧,不方便说就不必说,我也不是刨根问底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不要有压力。”
萧云闻言,神色一松。
就在这时,洞府门口的阵盘亮了起来。
萧云抬手一挥,石门滑开。
薛琳带着阮念儿走了进来。
薛琳的神色比方才离开时松弛了几分,城中虽然还在重建,但万蚀的威胁已经解除,她的步伐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阮念儿跟在她身后,步子比薛琳慢了半拍,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薛琳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楚承天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收敛了所有多余的神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薛琳,见过前辈。”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那种风情万种的从容此刻已经彻底收了起来,只剩下一门之主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分与敬畏。
她早已从高远那里听说了断离城来了这样一尊大神的事情,也知道方才那场战斗中,这位前辈仅仅说了几句话,便让整座城市的万蚀入侵土崩瓦解。
楚承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从薛琳身上移开,落在了阮念儿身上。
阮念儿跟在薛琳身后,对楚承天和萧云都行了一礼。
她的动作有些拘谨,但礼数周全。
她并不认识楚承天,但她已经明白,能在萧云身边的人,都不简单。
楚承天看着阮念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息,然后便移开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偏过头,向萧云递了一个眼神。
萧云立即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阮念儿确实就是种子。
楚承天确认了,也依照方才的承诺,没有插手的意思。
薛琳自然注意到了楚承天与萧云之间那一道极短的眼神交换。
她心中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
她只是侧过身,对着萧云和楚承天各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城主那边还在忙着善后,我先回去帮忙了,念儿就交给二位了。”
她说完,又看了阮念儿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安抚,然后转身退出了洞府。
阮念儿站在大厅中,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目光在萧云与楚承天之间来回移动了一遍,最终落在了萧云身上。
萧云如今已经没有隐藏修为,他整个人在阮念儿的感知中变得有些不一样。
之前明面上的元婴修为,让阮念儿能够清晰感受到萧云的强大。
但是如今,萧云在阮念儿的眼中,就跟个凡人无异,没有任何属于高阶修士的气息。
阮念儿知道,这当然不是萧云的修为消失了,而是对方如今显露的真实修为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感知极限。
她虽然心中有些紧张,但多年的相处,还是让她心中明白,不管是萧云,薛琳还是高远,其实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没什么两样。
方才一路上薛琳的态度,与平日对她没有任何的不同,依旧是那个自己熟悉的薛姨。
她定了定神,最终还是开口问萧云:“前辈,方才城里发生了什么?”
萧云沉默了几息,片刻后开口:“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阮念儿依言在桌边坐下。
楚承天依旧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姿态松散,没有插话的意思。
萧云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讲了一遍。
他没有保留,也没有刻意简化。
万蚀的真实面目,蚀息与种子的关系,蚀主在梦中与那些绝望修士的对话,以及种子修为提升会刺激蚀息浓度,最终导致蚀息爆发的过程。
阮念儿的表情在听到“种子”两个字时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萧云说完。
“所以……”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我就是那颗种子?”
萧云点了点头。
阮念儿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萧云,问了一句:“那前辈……会怎么处理我?”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萧云给出什么答案,她都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