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归了平静。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薛琳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随心居。
她来得并不规律,有时候隔三差五便来一趟,有时候则会连着几日不见踪影。
每次来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就是在桌边坐下,喝上几杯阮念儿沏的茶,与萧云闲聊几句。
她聊的话题也杂,有时是断离城中最近流传的闲闻,有时是混乱域外圈某些势力的动向,有时只是随口说几句自己修炼时遇到的琐事。
当然,她从来没有在阮念儿面前暴露过二人的真实修为和身份。
萧云对她没有驱赶,只是默认了她的到来。
他坐在桌边喝茶,偶尔回上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既没有表现出欢迎,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薛琳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来得从容,走得也从容。
有时候,阮念儿出门采买药材时,薛琳会跟她一起。
二人并肩走在坊市的街巷中,薛琳会问她一些关于修炼上的事,也会给她讲一些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她的声音温柔而舒缓,让阮念儿听起来格外舒服。
阮念儿以往的生活基本就是随心居与坊市两点一线,采买完毕后便径直回洞府,不会去别的地方。
而薛琳到来后,会带阮念儿去断离城中一些热闹有趣的地方转转。
有时候是一处别致的茶楼,有时候是一条售卖各族稀奇物件的窄巷,有时候是城西一片能俯瞰整座城池的高台。
阮念儿跟着薛琳,见识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性子也开朗了许多。
她的话依旧不算多,但笑的时候明显比从前多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萧云的默许下进行的。
萧云虽然对薛琳多少有些提防,但他也能看出来,薛琳对阮念儿的善意,也许一开始是看在自己的份上。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善意逐渐变成了一种真实的,对于阮念儿本身的善意与关照,并非作伪或刻意伪装。
那种善意与她平日里的风情万种不同,更安静,也更平实,像是她对着阮念儿时,总会不自觉地放下那层妩媚的外壳,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柔和。
萧云没有阻止,也就随她去了。
薛琳也很有分寸。
虽然她是斗胜门的门主,但她从来没有带阮念儿去过斗胜门名下的任何一处产业,包括那座巨大的赌场。
她带着阮念儿去的,都是些与斗胜门毫无关联的,寻常修士日常会去的去处。
仿佛她也在刻意将阮念儿与那些东西隔开,不让那些属于混乱域底色里的阴暗沾到阮念儿身上。
阮念儿对此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薛琳带她去的地方都很有意思,每次回来都会在桌边坐上一会儿,把当日所见所闻说给萧云听。
高远也来过几次。
他来得比薛琳少得多,但每一次来,姿态都放得很低。
他会在桌边坐下,先问几句萧云在断离城中的生活是否顺心,有没有什么需要他出面去做的,语气随意平和。
萧云通常只是摇头,说一切都好,没有需要的地方。
高远也不再多问,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修炼上去。
他虽是登仙初期的修士,但在与萧云探讨修炼之事时,从未摆出前辈的架子。
相反,他问得认真,听得仔细,完全是同辈相交的姿态,偶尔遇到萧云随口提出的某个见解,还会微微蹙眉思索许久。
萧云脑中收录了万千术法与各种修炼经验,那些东西来自他过往观想的无数修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广博的视角。
有些东西他随口一提,对高远来说却像是忽然被点破了一层窗户纸。
高远面上不显,心中却不止一次地感叹,不愧是尊者门徒,这份见识的广度和深度,确实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
有一次,高远来的时候带了一副棋盘。
那棋盘通体由一种深色的灵木雕成,盘面光滑如镜,纵横交错的纹路泛着温润的光泽。
棋子是黑白两色的灵石打磨而成,入手温润,灵光内敛。
他将棋盘摆在矮桌上,笑着问萧云要不要手谈一局。
萧云没有拒绝,二人便在桌边坐定,一人执黑,一人执白,交替落子。
直至萧云将五颗子连成了一条线,并且说自己赢了。
高远看着那条连线,沉默了几息,然后默默将棋盘收了起来。
他收棋的动作不紧不慢,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放回棋盒中,然后将棋盘合拢,收回储物袋。
之后,他再也没有拿出过那副棋盘。
对于突然闯入生活的高远和薛琳,阮念儿的态度是积极的。
她原本的生活很简单,随心居与坊市两点一线,回到洞府后大多时间都是独自修炼,偶尔与萧云说上几句话,便算是日常的交流了。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熬,甚至觉得比起从前在赌债阴影下挣扎的日子,这里已经是天堂。
但自从薛琳开始频繁来访,偶尔高远也会登门之后,洞府里便多了许多她从前不敢想的热闹。
薛琳的笑声,高远与萧云探讨修炼时那些她听不太懂却觉得很有分量的对话,桌边偶尔摆开的茶具与灵肴,都让这座原本有些冷清的洞府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而萧云也没有闲着。
除了日常的修炼与炼丹之外,他开始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到了一件他很久没有认真做过的事情上——改造自己的术法。
他脑中收录了万千术法与各种修炼经验。
这些东西在他脑中沉淀了许久,有些他曾经用过,有些他从未用过,但此刻,当他开始认真梳理这些东西时,他发现了一个此前被他忽略的问题。
他目前所修习的几门核心术法,都是在低境界时习得并一路沿用至今的。
那些术法在低境界时确实无往不利,都曾经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可随着境界的提升,这些术法的极限正在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于是萧云开始改造它们。
他没有推倒重来,而是保留了每一门术法最核心的根基,然后从脑中那些万千术法中汲取养分,将其中更适合他的部分逐一替换进去。
每一次改造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往往要反复推演许多遍,才敢将某一个变化固化到自己的灵力回路中。
每一次改动之后,他还会重新修炼一段时间,感受新的运转方式是否顺畅,是否稳定,是否契合自身。
那些被改造后的术法,品阶不断地跃升着。
如同同一片地基上的一栋建筑,在保留了原本形制的基础上,被反复改造、加高、加固,最终变成了一座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