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顺着那根异常的因果丝线一路追寻，穿过了断离城灰褐色的街巷，越过了城门口那道松散的守卫防线，一路向着城外延伸而去。
脚下的焦土重新铺展开来，四周的地貌从稀落的建筑群落逐渐过渡为空旷的荒野。
他沿着那条丝线的轨迹飞了很久，可那道丝线也在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正在他的感知中被逐渐抽离。
最终，在远离断离城不知多少里外的一处荒芜丘陵上方，那道丝线彻底消失了。
自然地散入空气中，再无踪迹可寻。
萧云悬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那根丝线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因果丝线虽然是连着另一端的某个人，但却更像是从阮念儿身上延伸出来的一根触须，随着距离增加，它自身的强度也在同步衰减。
当萧云离开因果丝线的源头足够远时，这根丝线便会彻底消失，无法再被追踪。
若想顺藤摸瓜寻到这根丝线另一端的人，就需要那人与阮念儿的距离不能太远。
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身沿着来路折返。
这一来一回，已经消耗了不少时间。
回到随心居的洞府门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阮念儿还坐在他离开前的位置上，姿势几乎没有变化。
她依旧脊背微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低垂着眼帘，连坐姿都保持着克制感，只是肩膀比之前稍稍松弛了一点。
听到石门开合的声响，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随即整个人如同弹簧一般从坐垫上站了起来。
“前辈，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清亮了几分，随即下意识地躬身便要行礼，腰还没弯下去，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了。
萧云收回手，从她身边经过，坐回矮桌旁，语气随意：“不用那么拘谨。”
阮念儿的动作顿住了，她直起身，站在原地看着萧云坐回桌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膝前。
她轻声应了一句：“好……”
萧云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二人都没有说话。
洞府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阮念儿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她的手指在膝上收拢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才终于抬起头：“前辈……我还不知您的本名……”
萧云正端着茶杯，闻言抬了一下眼皮：“噢，我叫萧云。”
阮念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低下头，却悄悄地将那两个字在舌尖无声地过了一遍，然后在心里牢牢地印了下去。
萧云放下茶杯，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本功法拓本，在桌面上摊开。
那些拓本封面上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但纸张泛着细密的灵光，一看便知质地不凡。
他将它们往阮念儿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平淡：“你的资质很好，就是筑基的方式太过低劣，有些可惜。”
“这些功法你先拿着，好好修行吧，修真界很现实，自己本身的实力才是硬道理。”
阮念儿的目光落在那几本摊开的拓本上，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郑重地双手接过那几本功法拓本，将它们捧在手中。
“多谢前辈……”
她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沙哑的开口感谢。
这些功法一看便品阶不低，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别说拥有，就连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时，就只是这样轻松的拿到了。
萧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茶面上，思绪已经飘向了别处。
要想找到那个人，自己就不能离阮念儿太远。
这是萧云在回来的路上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因果丝线虽然是一条可追踪的路径，但它有着明确的距离限制，若他贸然独自前往中间圈层，这条线便会彻底断掉。
不过，因果丝线只是途径之一。
若是日后能够直接解析阮念儿神魂中的异常痕迹，弄清楚它的来源与本质，那才是更根本的解决之道。
他可以直接找到答案。
但带着阮念儿前往中间圈层，显然不是一个可行的选择。
那里的危险层级与混乱域外圈截然不同，别说一个筑基修士，就算是化神修士在其中行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可以把阮念儿带进那种地方，但能不能保住阮念儿，他没有信心。
不过，留在外圈也不意味着修炼停滞。
断离城虽然只是混乱域的最外层，资源与机缘的密度远不及更深处的区域，但对于日常修炼而言，这里的灵气与灵材储备已经足够满足他的基本需求。
再者，他现在还有时间，距离那朵花的一百年期限尚且充足，不必急于一时。
他可以将这段等待的时间转化为修炼的时间，一边稳固修为，一边寻找破解阮念儿神魂中那道痕迹的方法。
萧云在心中将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
二十年。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明确的期限。
如果二十年内还无法破解阮念儿神魂中的那道痕迹，或者无法找到那根因果丝线另一端的人，那他便不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耗费时间。
届时，他会将阮念儿妥善安置在外圈，留下一些保护的手段，然后独自启程前往中间圈层。
这个期限不算短，也不算太长。
既不至于让他陷入漫无目的的等待，也不至于因为太仓促而错失线索。
想清楚之后，萧云便不再纠结。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重，洞府内的灵光安静地亮着。
阮念儿坐在侧前方的坐垫上，正低着头翻阅着那些功法拓本，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的睫毛在灵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目光的移动轻轻颤动，整个人的气息比初见时沉静了许多，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暴风雨中走到了屋檐下。
随后，萧云站起身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着洞府深处走去。
随心居的设施很是齐全，洞府的深处自然有炼丹室。
萧云在丹炉前站了片刻，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已经决定暂留在断离城，光靠储物袋中那些存货显然撑不了太久。
虽然这里的灵气还算浓郁，但想要维持稳定的修炼进度，丹药与灵材的消耗是免不了的。
他不能一直坐吃山空，总得自己动手解决。
看来还是要暂时干回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