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的眉头猛地锁紧，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冷厉：“不可能！若是这次任务已经没有意外地完成了，我们不可能联系不上他！”
方华脸上的焦急之色更浓了：“前辈明鉴！一个月前，方家确实遭遇了一场荒漠兽潮，规模不小，这才向巡天司发出了求援。”
“那曾前辈来后，很快就处理了兽潮，前后不过两日便已了结。”
他顿了顿，像是怕对方不信，又连忙补了一句：“求援结束后，我方家也已经按照规矩向巡天司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这些记录应当都是可以查到的，各位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以核实！”
他说话时目光没有躲闪，语气虽然急促，却带着一种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恳切。
众人闻言，脸上的冷厉之色不约而同地缓和了几分。
柳安的眉头虽然依旧锁着，但那种逼人的锋芒已经收窄了一些。
周平没有说话，只是和身旁的黄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自然知道，方华所言非虚。
巡天司的任务流程他们再清楚不过。
完成之后需要求援方进行确认，并支付相应的费用，这些记录都会进入巡天司的内部档案之中，不会造假，也无从造假。
方华既然敢主动提起这件事，说明他确实没有在这上面做手脚。
但问题也随之浮现了。
既然任务确实已经完成，曾寒江也已经离开了方家，那他为什么会失联？
他离开方家之后，又去了哪里？
不过，无论怎么说，曾寒江最后失联的地点就是在这方家，方家还是脱不了嫌疑！
黄朗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如刀般钉在方华身上，冷声开口：“你方才所言，可敢用道心立誓？”
方华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便抬起头，嘴唇微张，正要开口立誓。
但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柳安便抬手拦住了他。
柳安的目光从方华身上扫过：“道心立誓，能做的手脚和利用的文字游戏太多了，说了跟没说一样，没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方华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方家老祖，你若真的没问题，便让我们进你家族搜寻一番。”
“若是没有发现，我们六人自会离去。”
“你放心，我们都是巡天使，不会对你方家的一草一木造成丝毫破坏，仅仅只是探查而已。”
方华闻言，脸上的神色变了。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目光在柳安与周平之间快速移过，却没有立刻接话。
脸上也浮现了两难之色。
即便柳安几人修为更高，还是巡天使，但是这样的要求，其实也有些过分了。
更何况，他们六人并没有官方的巡查令，完全是私人行为。
周平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也带上了一层更重的分量：“我们也都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月，各个势力中，或多或少都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们再清楚不过。”
他直视着方华的眼睛：“我就明着告诉你，我们此行，只是想寻找同僚的踪迹，对于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没有兴趣。”
“只要不过分，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停顿了一瞬：“除非是真的太过夸张。”
“但若真的到了那种程度，你们也没什么好叫苦的了。”
方华闻言，陷入了更深的迟疑。
他只是躬着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着。
柳安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如同山呼海啸般的威压再次隐隐浮现，沉甸甸地压在方华的周身，如同一道无声的倒计时。
方华感受到了那股威压的逼近。
他抬起头，目光在柳安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掠过其余五人的面孔，最终重新低垂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拒绝。
论修为，论战力，眼前这六人随便挑一个都能瞬间将方家抹除。
至于求援？
他方家相交的势力，多半也是同等层次的家族，最强者也不过羽化后期，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出手，纵是愿意出手，也绝非这些巡天使的对手。
至于向巡天司求援？
眼前这六人本身就是巡天司的人。
他僵硬的身体，最终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彻底松弛下来。
“好。”他抬起头，侧身让开了半个身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沙哑：“几位前辈，请。”
柳安几人的神色在他答应的那一瞬间都缓和了几分。
那股威压也在同时悄然散去，不再悬在方华头顶。
柳安对着方华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一下点头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周平在越过方华身侧时停了一下，偏过头，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若是搜寻过后，你方家没有问题，我等自会做出相应的补偿。”
方华闻言，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前辈言重了……”
六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形从半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踏入了方家的城域。
方家那些低阶修士和凡人，见天空中的天光重新洒下，威压解除，在一开始的恐惧后，都逐渐回归了正常的状态，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天塌了也有高个子的顶着。
柳安在落地后简短地做了布置。
六人分散行动，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方家的面积不小，若是六人结伴而行，恐怕未必能短时间内探查完。
而分散行动则能大幅提高效率，以六人的修为，即便单独行动也几乎不会遇到什么威胁。
若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变故，只需发出信号，其余几人便能在数息之内赶到。
萧云分到了东南角。
他没有急着落地，而是悬停在半空中，将神识与神念铺展开来，缓缓覆盖下方那片区域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院落。
他飞得不快，从建筑与建筑之间缓慢掠过，将神识神念探入每一处空间，感知着每一缕灵力的流动，试图在其中找到曾寒江可能留下的线索。
至于方家的那些凡人和低阶修士，根本无法观测到他。
片刻后，萧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神识在接触到地下的几处空间后，便被弹开，这是隐匿阵法在发挥作用。
但他的神念不受此限制。
他“看”到了几处地下室。
那些地下室入口隐蔽，藏在什么地方的都有。
每一处的地下室面积都不大，却关押着许多人。
这些人都是异族，绝大部分是血神组与青族。
他们的身影蜷缩在狭小的空间中，周身灵力被封印，有人身上还带着尚未愈合的伤疤，神情麻木而沉默。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