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一个黑影从巷道深处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郭嘉面前,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呈上:“郭大人,今夜上城楼的口令在此。”
郭嘉接过纸条,展开,借着远处火把微弱的光芒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月明星稀”。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挥了挥手:“好,下去吧。”
那青萍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潜入巷道,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郭嘉转过身,将那张纸条递给朱灵:
“这是今夜上城楼的口令。你可以利用此口令,带着你的人混上城楼,找机会放下吊桥。
一旦吊桥放下,我们底下的人也会准备配合你打开城门。城外已经有黑山营精锐在等候,他们会趁夜色摸到城门口,他们就会发起冲锋,成败在此一举。”
朱灵朝郭嘉点了点头,低声道:“好!我这就去。先生在此等候我的好消息。”
一挥手,带着那百余人从巷道中鱼贯而出,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朱灵带着人从巷道出来,靠近城门附近。这里灯火通明,拒马鹿角层层叠叠,巡逻的士卒一队接一队。
一行人刚走出没多远,很快就被这里巡逻和守备的驻军发现了。一队巡逻士卒迎面走来,当先的什长举起手,厉声喝问。
“站住!口令!”
“月明星稀。”
什长核对无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可就在这时,一个校尉从城门洞中走了出来,正好与朱灵打了个照面。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在朱灵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认出了他,又似乎有些意外。
“朱……朱灵将军?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灵不紧不慢地说:“今夜三公子在府邸举办庆功宴,不少将领都去了。大公子生怕黑山军会趁夜偷袭,便让我来看看城防,确认各处守备是否松懈。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置。”
那校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中满是怀疑和警惕,他当然知道袁谭和袁尚之间的矛盾:
“大公子与三公子之间的事情,军中之人都有所耳闻。
三公子掌权,大公子被架空,这不是什么秘密。现如今城池守备之事,都是听从三公子的指示,可为何是大公子让你来的?
他有什么资格插手城防?这城中的一兵一卒,都是三公子的人,不需要大公子操心。”
朱灵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那我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我们这些底下人怎么清楚?
说不定是大公子愿意臣服了,主动向三公子示好;
亦或者他跟三公子之间有什么协议,我们不知道。
上面的事情,上面的人自己会处理,我们只管听命行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校尉沉默了片刻。朱灵说得也有道理,上面的事情,他们这些底下人确实不清楚。
袁谭和袁尚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谁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
万一他们真的和解了,自己在这里刁难袁谭的人,日后岂不是要倒霉?三公子他得罪不起,大公子他也得罪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朱将军这是要去何处巡视?”校尉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朱灵抬手指了指城楼的方向,语气轻松随意:“我去城楼上简单瞧瞧吧,也好给大公子交差。”
校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命人将拒马抬开。
他确实没有理由拦朱灵,他是袁谭的人,有今夜的口令,又有大公子的信物。
“那朱将军请便,末将就不陪同了。城楼上风大,将军小心。”
朱灵点了点头,迈步走上城墙。那百余名亲兵紧紧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面色平静。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隐藏在衣袍下的刀柄上。
城楼上的守军没有丝毫戒备,甚至有人主动向朱灵行礼。朱灵一一回礼,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的心中却如同擂鼓,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顺利混上了城墙,朱灵的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却越来越沉。这里虽然不是黑山军的主攻方向,可这里的防御也并未有丝毫松懈。
城墙上灯火通明,五步一楼,十步一岗,城墙上还有几支十人队在来回巡逻,步伐整齐,警惕性极高。
火把的光芒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守军的眼睛。朱灵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这样的防御,想要夺下城楼,谈何容易?
亲卫凑到朱灵身边:“将军,这城墙上的人有点多啊。少说也有上千人,而且个个全副武装,警惕性很高。若是我们强夺城楼,起码要守住一炷香的时间,才能等到城外的人冲进来。
可我们只有百余人,怎么守得住?等城下的守军反应过来,我们就被前后夹击了。”
朱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着,目光在城墙上扫来扫去,心中飞速盘算着。
城墙上的守军虽然多,但大多集中在箭塔和垛口附近,负责监视城外。城楼里面的人并不多,主要是负责操作吊桥的士卒和几个值守的军官。
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城楼,控制吊桥,放下城门,或许还有机会。
可问题是,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城楼,还有一段距离,沿途要经过好几道岗哨,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先四处看看,然后再动手也不迟……不要急,不要慌,一切听我号令。”
他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寻找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可计划总比不上变化,就在他还在脑海中推演行动方案的时候,城墙上的一名守军似乎觉察到了下方有什么动静,探出身子,举起火把细细查看。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照出了城门口附近涌动的人头——那是城外埋伏的黑山营,正在借着夜色的掩护向城门方向移动。
那守军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地喊道:“敌袭!敌袭!城下有敌人!有敌军摸到城下了!快来人啊!”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城墙上的守军都给惊动了。原本安静的城墙,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朱灵也是一惊,快步冲到城墙根,探身往下望去。
火把的映照下,他果然看到了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朝着城门方向涌来。
“这群人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朱灵咬着牙,低骂了一声。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城墙上的守军调整好部署,等城下的守军冲上来支援,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来不及了!快动手!”朱灵猛地拔刀,刀身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寒芒,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城墙上炸开,“弟兄们,跟我上!夺城楼,放吊桥!”
那百余名亲兵早就准备好了,听到命令,立刻抽出藏在衣袍下的兵器,跟着朱灵朝城楼冲去。他们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城墙上的守军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关注城下的敌人,根本没想到身边的“自己人”会突然动手。
朱灵的人冲到城楼门口,几个守卫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就被砍翻在地。
他们冲进城楼,里面正在操作吊桥绞盘的士卒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一刀一个,全部放倒。
朱灵冲到绞盘前,奋力转动,吊桥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南城都能听到,大到城墙上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郭嘉等人也听到了吊桥落下的巨响,他的眼中精光一闪,着身旁的波才和马元义喊道:“吊桥已经放下!二位将军,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攻占城门,接应城外的人入城!”
波才咧嘴一笑,一把抄起长刀,眼中满是兴奋和战意,大手一挥,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巷道中炸开:
“好!兄弟们,跟我上!夺取城门!成败在此一举,杀啊!”
波才带着黑山营精锐如猛虎扑入羊群,刀光所过之处,惨叫声接连响起。
十几个守在城门内侧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劈翻在地。一个百夫长勉强拔出刀,刚转过身,波才已一刀横斩,将他连人带刀砍飞出去,撞在门洞的石墙上,缓缓滑落。
城门处,守军也意识到后方出了变故,几名校尉厉声喝令弓箭手回身射击,但箭矢仓促间射得又偏又急,反倒射倒了自己人。
一名都尉拔出长刀,带着亲兵反身冲入城门洞,试图封堵缺口。波才迎面撞上,两刀交击,火星四溅,那都尉只撑了两个回合,便被波才一刀劈中肩颈,扑倒在地。
黑山营的士卒趁势压上,刀盾并进,将城门洞中残存的守军一块块啃噬干净。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尸体,鲜血顺着石砖缝隙蔓延开来,映着城头火光,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
波才一刀砍翻最后一个守在城门洞里的校尉,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修罗。
他冲到城门前,与城外的黑山营合力,将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
“城门开了!弟兄们,杀进去!”波才声嘶力竭地吼道。
城墙上,守军还在拼命往下射箭,滚石擂木如雨点般砸下,但是却丝毫阻挡不了黑山营将士进攻的步伐。
黑山营的将士们举着盾牌,顶着箭雨,一步一步地向城门推进。
郭嘉站在巷道口,负手而立,听着城门口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他转身走进巷道,消失在黑暗中,如同一片落叶被风吹走。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