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着武哥,非他不嫁,说的就是她吗?”李文彪歪了歪下巴,示意了穿着洋气的姑娘,问道:“叫什么来着?”
“欧欣,名字就很洋气。”
黄干坏笑着挑了挑眉毛,道:“这话你应该大点声说,离得远了人家听不见。”
“唉——”李文彪今天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多,在黄干的眼里,他都快成忧郁少年了。
“你说这好女孩怎么就都喜欢浪子呢?”
“哈——”黄干歪着身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拿着打火机笑着说道:“要是你有李学武一半的俊,相信也会有很多好女孩缠着你的。”
“不可能——”李文彪撇了撇嘴角,道:“我这么晃眼都不行,说明就不是俊不俊俏的事。”
嚓——
黄干手里的煤油打火机都擦着了,却没有递到嘴边,因为他叼着烟无语地表情和坐在另一边的沈国栋一模一样,都在怀疑这话李文彪是怎么说出来的,两人都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自信的?
其实沈国栋的无语表情针对的不仅仅是李文彪,还有喜欢凑热闹的黄干。
这狗东西听说武哥要找彪子“谈谈”,都已经决定回家了,却又生生地留了下来。
关键是这两人凑在一起没有一句能听的磕儿,正经事没有,全是扯叽霸蛋。
“我晚上还有事,你们歇着吧。”
他算是服了,不想留在这继续扯淡,拿了外套起身便往外走,同时顺走了李文彪的打火机。
辛苦陪了他大半天了,又是泡澡又是玩的,兄弟之间顺个打火机不过分吧?
“这么着急上哪去?”
别看黄干在单位是领导,私下里却没什么正形,扯闲蛋算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跟李文彪和沈国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李文彪现在干啥,他不知道,却知道是发了财的,而且不是在国内。
沈国栋就不用说了,以前就是一破落户,现在却成了街面上的头面人物。
在东城地界,那也是相当有份的。
关键是李学武的几个兄弟都很有分寸,工作归工作,私交归私交,从来不会越界。
他在系统内也算有几分面子,经常有人来找他的关系,更是有把礼送到他家里去的。
要说以沈国栋和他的关系,找他照顾几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有,从来没有过,就算是来找他,也是工作上的事,而且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真要计较,他能有今天,还得说靠这份合作才做出了响当当的成绩。
什么叫响当当?
钱掉进箱子里发出的声音,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从东城开始,到市局,别人办不到的事他黄干办到了。
只用了三年时间,劳教管理处的办公经费翻了三番,福利待遇更是对标企业。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敢拦着他不让进步的,毕竟谁来了都一样,不会跟钱过不去。
系统从来都不缺少神探,但要说能在规则之内搞钱的,那真是凤毛麟角。
不用说别的,就靠经营这一项,黄干的职场天花板已经看不到边界了。
就你们东城系统缺钱啊?市局就不缺经费了?
能省不如赚的多嘛——
所以别人上班点卯,下班开会,黄干不管那个,只要钱到位了,领导才不管他平时都干啥。
这也是沈国栋最烦他的一个原因,时不时地就找过来,不是喝酒就是打屁。
黄干赚钱的点子从哪来?
方向是李学武帮他定的,具体落实还得靠沈国栋手底下那些人。
别看都是一些没什么文化的小瘪三,但恰恰是这些泥腿子,偏能搞出钱来。
“咋地?你有事啊?”
沈国栋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道:“我这个星期都很忙,没时间搭理你。”
“嘿!”黄干见他摔门离开,好气又好笑地指着门口说道:“这就是你兄弟!”
“窝草!我打火机!”
李文彪刚想抽第二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打火机没了,不用想,一定是沈国栋顺走了。
“我宣布他不是我兄弟了。”
“哈哈!”黄干好笑地将烟火丢给他,道:“你还敢拿这么好的打火机显摆?我都丢多少个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李文彪一边点着烟,一边抱怨道:“他就是奔着我打火机来的!”
“哎——”黄干挑眉问道:“说说,你怎么惹李学武生气了?”
“没有的事,别听他瞎掰。”
李文彪吹了一口烟,淡定地说道:“我哥就是找我谈点事。”
“呵呵——”黄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行,不介意我陪着你吧?”
“介意,你不用回家吗?”
李文彪斜瞥了他,道:“嫂子都不管你?”
“管我干什么?”黄干重新躺下,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还能出去干坏事咋地?”
“嗯,以你的人品啊。”李文彪呵呵一笑,道:“嫂子还是对你不了解啊。”
“那也比你强。”黄干咕嘟一口烟,悠闲地说道:“我猜啊,你指定是在外面找小的让弟妹发现了,否则李学武不可能约到来这尅你。”
“没有的事!”李文彪微微眯着眼睛,很是轻松地说道:“三从四德说的就是我了。”
“鬼扯吧你,哼哼——”
黄干任凭他怎么说,就是不打算走了,今天这热闹要是不看,他都亏得慌。
欧欣从花厅门口经过,见屋里有人,便扫了一眼,见是他们俩便进来打了招呼。
“黄处在这呢。”她笑着看向李文彪,又道:“彪哥,好久不见了,差点没认出来您。”
“你再喊我黄处我跟你急!”
黄干故作不满地瞪了瞪眼睛,示意道:“叫哥。”
“哥——”欧欣长大了,成熟了,也会开玩笑了,这会儿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哥,酥死人的那种。
裴培喜欢他多年,两人虽然没有修成正果,但也是不清不楚的。
男女之间那点事,在时代的浪潮下真算不上什么,任何时代,保守都是相对的。
她和裴培是小姐妹,认识黄干比认识李学武还要早呢,所以开玩笑没什么压力。
不过玩笑也有度,毕竟是领导,虽然她不在体制内,但也不能喊姐夫啊。
李文彪早跟她也是认识的,不过他先去辽东,后去港城,两人这些年基本没见过。
欧欣说他变了模样,其实欧欣的变化更大。
他依旧是五短身材,又肥又胖,不过是养尊处优,贵气了几分。
刚刚他和黄干调侃欧欣名字洋气,人更洋气,可不是乱说的,就问你一句,大波浪爱不爱?
千万不要低估了这个年代的审美,真正懂浪漫的那些人生在民国,后世有几个真正懂浪漫的。
大飞机转小飞机,就为了去个偏远小岛躲在酒店里喊妈妈,跟特么偷情似的,这就叫浪漫了?
“好了好了,怕了你。”
黄干也吃不消这声娇滴滴,抬手示意了身边的李文彪道:“快跟你彪哥亲近亲近。”
“真是女大十八变!”李文彪坐起身子,笑着说道:“刚我们说呢,俱乐部啥时候来这么好看一姑娘。”
“彪哥才是更胜往昔呢。”
欧欣嘴可甜,笑着客气道:“晚上吃了没,我请客啊,咱们吃锅子。”
“不巧,你彪哥还有一顿揍等着挨呢。”黄干坏笑道:“你这顿饭他可能吃不上了。”
他撇了一眼李文彪道:“说不得一会他得去医院,要不你帮他要个救护车吧。”
“啊?!“欧欣听得一愣,不解地看着两人,不知道这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哥,别闹了——”她抬了抬眉毛,道:“谁敢招惹彪哥啊。”
“呵呵呵——”黄干坐在一旁抽着烟,嘿嘿地看着李文彪直笑,也不说话。
“别听他扯淡,开玩笑的。”
李文彪脸皮还是不够厚,这会儿当着姑娘的面竟然脸红了,到底是要脸的人啊。
就在欧欣尴尬着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汽车的动静。
一辆羚羊二代,看着不起眼,但认识车牌子的几人都知道,李学武来了。
李文彪更是吓得赶紧灭了手里的香烟,从罗汉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就要迎出去。
现在不用黄干解释,也不用欧欣猜了,她知道要收拾彪哥的人是谁了。
李学武将车停在了车位上,下车以后便见老彪子蔫头巴脑地等在花厅门口。
他走近了也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他半晌,山一般的压力扑向李文彪。
李文彪自然感受到了这份压力,站在那头越来越低,甚至都顾不上会不会在黄干和欧欣面前丢脸了。
“听说你在钢城闲得五脊六兽了?”
李学武歪了歪下巴,抬手示意道:“走,哥陪你玩玩去。”
“武哥,我……”李文彪刚想解释,便听见李学武说道:“别废话,赶紧的。”
他还能说什么,今天这顿打要是不挨,他都觉得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浪费了。
所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体训的院子,后面还跟着看热闹的黄干,以及不明所以的欧欣。
“给他找套行头换上。”
李学武进了摔跤馆也不废话,跟教练交代了一句,便去换衣服了。
农村的摔跤把式不在乎形式,找个沙土坑两人扯膀子就上了,这里不一样。
毕竟是一种体育项目,跟打架似的太难看了。
所以厚棉布搭襟和黑色灯笼裤穿上,再勒一条宽布腰带就齐活,活动活动筋骨便能上场了。
这摔跤馆铺的也是沙土,特意从津门运来的海沙,黏在身上抖落抖落就能掉下去。
条件就这样,都知道用软橡胶更好,不是差钱嘛。
还没开始摔呢,李文彪便龇牙咧嘴了,他去港城这几年可没怎么锻炼身体,在床上那种不算。
跟女人肚皮上用力气算什么锻炼,俯卧撑都算不上。
所以见李学武脱掉白色衬衫,一抬胳膊,腹部肌肉若隐若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完蛋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武哥从小就会打架,去南方当兵又学了正经的八极拳,练成啥样他不知道,但揍他绝对是够用的。
所以临时充当裁判的教练员示意他赶紧活动身体的时候,他的表情可真是太丰富了。
站在场边的黄干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倒是欧欣脸上有几分担心。
李哥好像生气了。
废话,这还用说?李文彪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等着他的武哥,脚底下不情不愿地进了沙坑。
“来——”
李学武才不跟他废话,欺身便是一个大背摔,现场几人都没反应过来,李文彪便躺沙坑里了。
“草——”黄干嘴里叼着的烟差点掉下来,瞪大了眼珠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这尼玛也是人的速度?
李学武却是不以为意,歪了歪脖子,熟悉了一下最近都没怎么动手的身子,示意了躺在沙坑里的老彪子站起来继续。
别看是沙坑,就算是厚海绵垫子也受不了这么摔,他肉大身沉的,这一下差点给他摔背过气去。
可见武哥不打算放过他,要是不起来,可能挨收拾更狠。
得,今天算是栽了——
李文彪不敢磨蹭,起身也认真了几分,看武哥现在的身手,不敢说五五分吧,但至少别这么快被摔倒,也得让他缓缓气才行。
“来——”
依旧是熟悉的爆喝,依旧是直来直去,依旧是抵挡不住对面伸过来手掌的力气,依旧是熟悉的腾空而起,然后啪叽一下摔在了沙坑里。
李文彪也不是没打过架,知道挨摔的时候憋着一口气不能松口,松口会伤内脏。
所以是等落地以后才吐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地爬起来,继续琢磨着怎么躲开武哥的进攻。
教练员都被李学武的速度和手段惊呆了,这尼玛确定不是专业摔跤运动员?
看那胖子的身材,少说也得有两百来斤,竟然被李学武抡起来摔。
砰——
胖子每一次的落地,都会引起场边那些人的惊叹,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们已经不再惊讶李学武的速度和力量,反倒是诧异那胖子是什么来头,这么摔都没事吗?
感情是这胖子才是高手?某个摔跤队专门培养的人形沙袋,陪练中的顶级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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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沈国栋还算有点良心,临走之前在他兜里塞了一瓶红花油,不过这无法抵消丢失打火机的痛。
可这会儿李文彪已经顾不上那种痛,因为现在他全身都痛,都痛得麻了。
按照李学武的说法,他之所以闲得五脊六兽,就是因为全身穴道不通,现在绝对是通了的。
这话饭桌上没人敢反驳,毕竟这些人里只有李学武敢说自己是中医世家。
不过李文彪心里叫屈,他就没见过有人这么治病的,干爹李顺也是摔跤冠军?
通则不痛,通则不痛。
武哥说了,通了就不痛,他要是觉得疼,那就一定还有没通的地方,还得继续通。
所以武哥问他怎么样,他只能笑着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可舒服了呢。
黄干看着他的模样,强憋着笑,脸憋得通红,欧欣也是别过头去不敢看他,怕忍不住会笑。
“你们吃,我晚上吃得不多。”
李学武就要了小半碗米饭,桌上却摆着六个菜,除了他们几个,还叫了周亚梅和左杰。
左杰偷偷瞧了一眼膨胀了的彪哥,深表同情的同时也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别学彪哥。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却又有些欢乐。
没人提喝酒,就像家里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家常便饭。
饭后黄干便主动告辞了,看了热闹又混了顿晚饭,知道人家有话说,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因为是在包间,左杰很有眼力见地叫了欧欣去说业务上的事,周亚梅则留在了房间里。
“你自己说,想怎么着。”
李学武端起茶杯,看也不看老彪子,道:“是想回来,还是想继续干几年?”
“我没想法,听您的。”
李文彪早就被摔得没了脾气,到后来都麻木了,起来就倒,起来就倒,真跟沙袋似的。
他现在甚至都提不起心气跟武哥解释自己和麦庆兰的事了。
“让彪子回来也好。”周亚梅见两人都不说话,便开口道:“两口子都还年轻,这么两地分居下去,早晚要离心离德的。”
她给李文彪泡了一杯茶,又从他手里拿过红花油,伸手便要掀他的衣服。
“别,姐,我自己来。”
李文彪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用胳膊挡了一下。
“后颈股你能抹着了啊?”
周亚梅瞪了他一眼,扒拉开他的胳膊,将他的毛衣掀开,便见大片的红肿,还有青紫的地方。
“摔你也活该,你伤的是皮肉,庆兰伤的是心。”
李文彪低下头,任由她将红花油抹在自己后背揉搓着。
李学武就坐在这,他当然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这会儿也只当是自己嫂子了。
听见她说自己和麦庆兰的事,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还能说什么,听训呗。
“让谁去?”李学武微微皱眉思考着,道:“上次三舅从港城突然回来实属无奈,但毕竟是正经企业,不能总是这样硬交接。”
“哥,我知道错了。”
李文彪抬起头,看向李学武说道:“我回去以后跟庆兰好好说说,你让我再干几年吧。”
“地球离开你还不转了?”
李学武斜瞥着他,哼声说道:“是不是觉着自己能耐了,不把老婆孩子当回事了?”
“我没那个意思,您是知道我的。”
李文彪低着头说道:“您的意思我都知道,我也不是小孩了,知道谁对我好。”
“然后呢?跟媳妇呲牙?”
李学武瞪了他一眼,道:“连麦庆兰都看得出来的道理,你不懂?”
“我知道,就是——”
李文彪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知道错了,下回不地了,回去我就道歉。”
“让你去港城锻炼,是让你去学本事的,不是让你学欺负老婆孩子的本事。”
李学武训斥道:“这些年还以为你出息了,没想到一点长进都没有,越活越回旋。”
李文彪被他训得没话说,尤其是感受着周亚梅帮他搓红花油的温柔,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考虑一下西琳呢?”这个时候周亚梅提议道:“葛林还在港城呢,正好让他们团聚。”
说完她又有些迟疑,“不过西琳才去津门一年多。”
“就让西琳去吧。”李学武果断决定道:“让她跟你一起回港城,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交接。”
“三个月哪够。”李文彪苦着脸解释道:“我接三舅那一摊都用了半年多。”
“我给你三年呗!”李学武瞪了瞪眼珠子,道:“真等麦庆兰在家找一个你才知道后悔呗!”
“你哥可不是说气话——”
周亚梅耐心地规劝道:“你想想,你们在一起才多久,虎妞多大点你就走了。”
“这些年要不是你哥在辽东,就以你们家麦庆兰的模样,你觉得会没有人惦记?”
她瞅了一眼李文彪,道:“你自己想想,她们单位缺好小伙不,你咋这么不长心呢。”
“她不是那样的人——”
李文彪笃定地说道:“我对她啥样,她自己知道。”
“嗯,你对她啥样。”周亚梅轻哼一声,道:“是,你给钱了,她不缺吃穿,可人呢?”
“这女人找男人是为了啥?”
她加重了几分语气,道:“你们爷们行了,有需要了在外面随便找一个,说不得都有感情了,回家照样老婆孩子热炕头,女人呢?”
“你真当她忍得住,十年八年的都惯着你?”
李学武没说话,有些话他也不方便说,反倒是周亚梅能讲出来。
这会儿李文彪也认真听了,他就是个浑人,但分得清好赖话。
周亚梅说的这些话可能有吓唬他的嫌疑,是想提醒他对麦庆兰好。
但将心比心,他也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饼,在外面不说一个俩的,就是三个一起上的时候也有。
换做是麦庆兰在家独守空房,这日子多难熬,他能体会得到。
所以她这么一说,自己心里也没了底。
“我就这么跟你说,这爷们要是不懂得珍惜,也别怪我们娘们不守妇道。”
周亚梅手上加了劲,嘴里也撂了狠话,“这有钱的爷们也不只你一个,会疼人的哪里找不到。”
“这也就是麦庆兰,换作是我,一把耗子药掺在大米饭里,直接送你上西天。”
她给李文彪擦好了后背,撂下秋衣和毛衣,放着狠话道:“让你不知道珍惜,听不懂人话。”
还别说,听见这话,李文彪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帮他擦红花油的这个像是妖怪。
他太清楚周亚梅的来路了,爷们是武哥亲自送走的,却能给武哥当牛做马的,这娘们狠着呢。
所以她说这些,不像是开玩笑的。
“过来——”
周亚梅瞪了他一眼,抻过他的胳膊继续帮他涂抹,嘴里又狠狠地说道:“但凡你能长点心,都不能将她丢在钢城这么久。”
“你是觉得光荣,把丈人和丈母娘接到身边养老去了,可你仔细想想,真是这么回事?”
她没好气地说道:“那是你丈人丈母娘怕他们闺女走歪路,知道你这人不错,帮你照顾家去了。”
“你说你在外面油嘴滑舌的,在家咋就不知道哄哄你媳妇呢?真当她不值钱啊?”
“姐,你就别吓唬我了。”
李文彪苦着脸说道:“我知道错了,真知道,回去我就道歉,绝对不敢了。”
“就这一次,记住了?”
周亚梅微微眯着眼睛,瞪了他道:“再让我听着你欺负她,我就教她怎么给你下耗子药!”
明知道她不能这么干,也知道这是关心自己,李文彪听了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津门那边我来盯着吧。”
周亚梅懒得搭理他,揉好了两条胳膊,将红花油交给李文彪,叮嘱他回房间自己摸大腿去。
她看向李学武请示道:“也没啥事,欧欣可以配合我。”
“算了,直接交给欧欣。”
李学武想了想,放下茶杯说道:“早晚都要用,不如给她机会锻炼锻炼。”
“也行,毕竟离得近。”
周亚梅点头道:“你要是放心,我这边都没问题。”
“没什么不放心的。”李学武低眉垂目,看着手边茶杯里的茶,道:“你去跟她谈。”
“我谈啊?”周亚梅别有意味地说道:“她见着你魂都丢了,这话你去跟她说多好。”
“我没时间。”李学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向李文彪叮嘱道:“明天回去,跟庆兰解释清楚,港城那边交接清楚以后你回来负责江南那一片。”
“嗯,我知道了。”李文彪不敢讲条件,听他交代完便只是点头答应。
周亚梅同李学武对视了一眼,也是颇为无奈,这就是个浑人,不来点手段真降不住他。
“就这样,我明天有事。”
李学武起身穿了外套,也不等李文彪送他,便出了门。
“消停在屋待着,刚揉开了,别受风。”周亚梅穿了衣服跟着往外走,提醒李文彪道:“我去送他。”
李文彪看着窗外过去的身影,想说什么,却没机会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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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庆兰的工作还是很轻松的,孩子有老人帮忙带,回家就有热乎饭吃,比大多数妇女都自在。
这是跟娘家爹妈生活,要是跟公公婆婆在一起生活试试,所以对现在的生活她还算满足。
唯一不能满足的便是李文彪,这个僵种,一不对心思了便要耍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到底是有人能管得了他,一个电话就乖乖去了京城,她知道李学武不会惯着他。
爹妈管不了,她管不了,当大哥的还管不了?
不过打完电话之后她也害怕,后悔倒是说不上,就是怕这混蛋尥蹶子,回来再跟她闹。
就算是不闹,夫妻两个离了心,那跟离婚还有什么区别。
她要的是贴心人,不是相敬如宾的财神爷。
真想找个有钱的,当初她也不会上大学,以她的样貌,早就被同学追到手了。
她能委身于李文彪,又是生孩子,又是苦等三年的,除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外,也知道他人好。
就说这么多年,两人怎么吵架,李文彪从来都没动她一根手指头,也能看出他是啥人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就看开了,什么风花雪月,什么才子佳人,全是扯淡。
她在电话里跟李学武说的不是大话,真没想过荣华富贵,踏踏实实平平安安就行了。
李文彪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她能不知道?
知道了也当不知道,只要李文彪没带到家里来,她就只当是不知道。
能这么想不是她麦庆兰有多大度,是她知道自己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就说这个年月,人中龙凤都在体制内,李文彪有啥能耐养活一家人,那得吃多少苦和累。
她不是没想过绕指柔,不是不能体贴入微,要是没有感情,两人也不至于吵得这么厉害。
但凡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哪个不得说她一直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可麦庆兰敢对天发誓,从没有嫌弃过他,更没有觉得自己这辈子多么不甘心。
她能做到让爹妈说不出规劝的话来,就说明这三年在家没对不起他。
可这些话她没法跟李文彪说,那混蛋也不能理解她,就知道胡搅蛮缠。
让李学武把他叫到京城挨收拾她是出气了,可想想李学武的手段,又怕李文彪被收拾坏了。
就这么忐忑着,焦虑着,从吵架那天起,两天没睡个安稳觉,一想起他就忍不住地哭。
“庆兰。”还没到下班时间,差了十多分钟,于丽找到了她的办公室。
“于姐,你咋来了呢?”
麦庆兰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吓了一跳,抬起头这才发觉是于丽。
于丽打量了她一眼,问道:“没事吧?你哥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
“对不住啊,姐。”麦庆兰一听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哑着嗓音说道:“我知道我哥忙,可我实在是没法了——”
“别哭别哭——”于丽赶紧绕过办公桌抱住了她,轻声安慰道:“你哥没埋怨你,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才让我来看看你的。”
“呜呜——”麦庆兰抱着于丽的腰呜呜哭着,把这两天的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
于丽见有人从门口往里张望,便轻轻拍了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可不能这样啊,嗓子还要不要了?”
“赶紧的,收拾收拾跟我走。”
她伸手拉着麦庆兰的胳膊,道:“姐带你出去转转,咱姐俩好长时间没逛街了,今天我专门陪你。”
“姐——”麦庆兰知道这里不方便,伸手抹了眼泪,道:“太麻烦你了,我没事。”
“还说没事——”于丽瞪了她一眼,道:“没事你哥能发那么大的火?”
她轻声说道:“等他回来跟你道歉你就知道了,你哥下了狠手,这一次非让他长教训不可。”
“啊——”麦庆兰吓了一跳,慌张地说道:“咋还下狠手,他没事吧?”
“瞧你,还心疼他干啥!”
于丽故意的,气哼哼地道:“我就是不知道,知道了非扇他两巴掌不可。”
这么说着,从椅子上拿了麦庆兰的手包,问道:“还有没有要拿的,车就在楼下,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晚上不回去吃了,今晚去我那休息。”
“这——”麦庆兰犹豫道:“太麻烦你了。”
“跟我你还说这个啊?”
于丽示意道:“赶紧的,一会下班人该多了,看见你这样多不好。”
听见她这么说,麦庆兰拿起电话给家里打了一个,那头是父亲接的,知道她要去于丽家也没说啥。
两人下了楼,不少同事都瞧见了,这两天她心不在焉的,闲话已经传出来了。
无外乎两口子吵架怎么怎么着的,还有人说她男人在外面野了,不要她了。
麦庆兰没心思搭理他们,自己的摩托车都没骑,被于丽拉上了汽车。
“彪婶儿——”
棒梗嘴多甜,见她们上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也不等小姨交代,便启动汽车开出了院子。
“送我们去吃烤羊肉。“
于丽同他说道:“就是你说过的,味道最好的那家。”
“没问题,那的经理我认识。”棒梗点点头说道:“你们尽管去吃,不好吃我砸他招牌。”
“别说胡话——”于丽瞪了他,道:“显着你能耐了是吧。”
“棒梗长大了。”麦庆兰打量了这孩子,同于丽说道:“看着比去年还胖些了?”
“胡吃海塞的,能不胖吗?”
于丽好笑又好气地道:“整天游手好闲的,一点正事不干。”
你看别人这么说棒梗,他早就跳起来骂街了,唯独于丽可以这么说他。
从打周亚梅走,于丽来了以后便对他很是照顾,以前都是一个院的,他一直都喊小姨。
周亚梅对他也好,但更像老师,于丽却像妈妈,比他妈妈还像妈妈。
他妈惯着他,但也收拾他,更不理解他,母子俩还因为再婚的事闹了别扭,至今都有隔阂。
而于丽不同,既有母亲的关心,也有母亲的教育,是那种理解他的教育。
所以在钢城,只要于丽叫他,他是随叫随到,怎么批评都行,因为他听得出这是母亲的味道。
只有真心对他的,才能说出“犬子”这样的话,批评中都带着骄傲和炫耀。
“挺好的,看着就懂事。”
麦庆兰点点头,问道:“是在处理站工作吗?”
“是,彪婶儿,我跟四叔一起。”棒梗点点头,回答道:“你们工业区所有的废旧回收业务都是我们在做。”
“真行,这还不务正业啊?”
她笑着对于丽说道:“我看这些孩子里,就属他最出息了。”
“也最淘气——”于丽依旧是不满地说道:“长进没多少,对象倒是处了一个又一个。”
“呵呵——”麦庆兰听着也觉得好笑,看了看棒梗,道:“这也算本事了。”
“啥本事啊——”于丽无奈地说道:“就知道胡闹。”
“我小姨不理解我。”棒梗嘿嘿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给所有好姑娘一个家而已。”
“我看你跟赵老四学不着好!”
于丽蛮横地将棒梗的如今表现归罪于不着调的赵老四,但这话要是让赵德柱听见非冤死不可。
“小姨,您不用担心我。”
棒梗打着反向盘,道:“等我仔细挑选,一定给您选个靠谱的儿媳妇,到时候好好孝敬您。”
“你都不靠谱,我还能指望你能找个靠谱的?”于丽只觉得他孩子气好笑,瞥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工作,到年岁了我帮你张罗一个。”
“那我不要。”棒梗歪了歪身子,道:“都啥年代了,我们讲究自由恋爱,拒绝包办婚姻。”
“给你美的——”于丽白了他一眼,道:“到时候你找不着好的,别来求我啊。”
“放心,就看你儿子我这一堆一块,好姑娘手扒拉挑。”他故意耍宝,道:“到时候太多姑娘缠着我,我都得使劲跑,不让就让她们缠上了。”
“哎呀——”于丽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角,道:“我等着你兑现牛皮的那一天啊。”
“放心,放心。”棒梗将车停在了饭店门口,主动帮她们开了车门,很有男子汉风度。
也不等两人商量,便进屋找了经理,安排了最好的包间,看他跟经理说话的态度,真不是吹牛。
当然不是吹牛,他是年龄小,本事可不小。
赵老四胆子一般,可棒梗不是跟他学的徒,他的老师是那些亡命徒。
论心狠手黑,他在钢城也算是有一号的,只是有正经营生,不跟那些人一样一条道走到黑。
这饭店的经理也是场面人,自然不会瞧不起他年龄小,很是积极地招待着。
于丽和麦庆兰进了包间,棒梗在外面跟服务员点好了菜,便直接把账结了。
饭店经理是干部,凭什么要给一个小崽子面子?
只看棒梗拉开手包拉链,那一沓子钱会替他说话,外面开来的汽车也会替他撑住面子。
是,这年月有下黑手的,不是没有人惦记他的手包,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棒梗伸手交钱的时候,腰上的枪套不经意地显露出来,吓得好多人挪开了窥探的眼神。
这年月不是不能带枪,但你得禁得住检查。
这把枪他很少拔出来,因为钢城地界上混的,都认识他是再生能源处理厂保卫科的贾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