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李学武的关系怎么样,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但这会儿他能说不铁吗?
可要说铁,接下来李学武的要求他是满足呢,还是不满足呢?
所以啊,他暗自羞恼,这李学武真不是个东西,又给他挖坑。
李学武并没有穷追猛打,今晚这顿饭才刚刚开始,不能闹得不愉快。
所以点了包培刚一句,这边调转了方向,对同张长明寒暄的古力同说道:“老古,你不是说要搞个汽车比赛,正好拉包主任的赞助啊。”
“什么汽车比赛?”包培刚一脸懵逼,他还以为这是李学武给他挖的坑呢,十分谨慎地看向古力同,他不能接受这两个混蛋一起坑他。
古力同却是好笑,掰扯道:“不是你说要比汽车的吗?怎么还甩到我这来了?”
他拐了李学武一句,这才给张长明和包培刚介绍起了上午两人讲的那通电话。
“来京城的路上,我就看到了相关的报道。”张长明笑呵呵地看向李学武说道:“该说不说,宣传效果立竿见影啊。”
他很是羡慕地道:“火车上都有人在讨论这个新闻,话语中对红钢集团的产品很是推崇呢。”
“你说的是前些天的京城环跑运动会?”
包培刚这才反应过来,瞅了李学武一眼,问道:“你们真的要搞汽车比赛?”
“别听他瞎扯,他们跟谁比啊?”
古力同是等李学武提了一杯以后,这才主动提了第二杯,不过也没有说祝酒词,就着这件事随意地扯了两句。
“他倒是有心拉京汽出来溜溜,可人家能搭理他吗?”
他端着酒杯,笑嘿嘿地挑了挑眉毛,道:“听说红星4代发动机已经搞出来了?”
“你听谁说的?”李学武不以为意,一口闷了杯中酒,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
古力同是见他们都喝完了,这才一饮而尽,亮了杯底后才道:“这事你们瞒不了我。”
他叽咕叽咕眼睛,同其他两人解释道:“现在羚羊和白羊座用的发动机是红星3代,但依旧是风冷系统。”
“从东德和日本引进的技术已经消化两年多了吧?也该解决水冷问题了。”
因为与红钢集团有合作,所以张长明和包培刚对汽车也是有一定的了解。
尤其是包培刚,自诩为国内资本运作和工业投资先行者,他必须对自己那次瞎猫碰死耗子有个充分的了解,这样才能出去吹牛哔去。
所以风冷和水冷的区别,两人还是清楚的,这会儿齐齐看向了李学武。
李学武则是淡然应对,伸筷子去夹菜,不做解释。
“如果红星4代已经在实验室了,那么以他们集团科研程序……”古力同也是看向李学武,笑嘿嘿地问道:“红星5代是不是已经立项了?”
“呵呵——”李学武端起酒杯,好笑道:“你说的这么确定,是真看见了咋地?”
“我要是真看见了,还就不说了。”
古力同转头对包培刚讲道:“他一心想要拉京汽出来赛马,目的是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啊——”包培刚用一种看坏蛋的目光打量着李学武,好像认定了他就是想这么做似的。
李学武无奈地饮了杯中酒,苦笑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212去年的销量是多少?”
包培刚若有所思地看向古力同,问道:“有一万台吗?”
“有一定是有的。”古力同笑了笑,看了李学武一眼说道:“不过不会超过太多。”
“羚羊呢?”包培刚看向李学武问道:“去年的销量是多少?”
“十一万多。”古力同也不等李学武回答,笑着说道:“钢汽的年产能报告已经公布了,全年总产能超过了90万台,逼近百万大关。”
“好家伙——”张长明目瞪口呆,看向李学武感慨道:“你们这是打算将212逼上绝路了!”
“应该用斩尽杀绝更合适。”
古力同挑眉道:“从前年开始,京汽便出现现车交付的情况,生产计划一再调整。”
“他们正在面临计划与生产相冲突的尴尬处境,”
他的意思大家都理解,无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计划下达就能完成现车交付,这就意味着产能与计划达成了平衡。
这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没有计划就没有生产任务,京汽不会大幅度提高产能,做计划外生产。
也就是说,京汽不敢押大量的库存车,与钢汽相比,两个企业实施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管理模式。
钢汽是先生产,再销售,属于现车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提车。
京汽不一样,是计划生产,先报计划再生产,中间要有三个月的缓冲期。
现在缓冲期没了,京汽的212竟然出现了库存,这绝对是一种战略上的失败。
“时代变喽——”古力同坐直了身子,不无感慨地说道:“这是一场围追堵截,生死拼杀的市场化教学。”
“相差十倍的产能和销量。”张长明在内心评估这个数据背后的意义。
不能说212这款产品是落后的,是失败的,如果单拿出来与羚羊对比,双方也算各有千秋。
但是吧,真要放在一起,都不用看数据和其他,只看售价就已经能分出胜负。
再一个,红钢集团综合实力更强,对京汽212的围堵是全方位的。
羚羊在市场定义上就固定了民用方向,虽然也有兵用的情况,但三款车型没有一款是针对兵用做的研发。
钢汽特种车辆制备中心的产品不算,那个产能非常低,只能满足警用装备市场。
其后出现的坦途和巡洋舰才是终结212霸占市场的必杀技。
吉普车市场被细分,被标准化,甚至连审美都被重新定义,京汽在吉普车市场全面退缩。
红钢集团利用这三年已经实现了集团化的稳固和技术产业提升,甚至进入到了新的领域。
反观京汽和一七厂,自身技术变革迟迟没有完成不说,连流水线工艺都没有全面铺开,这种落后的产能和管理观念,如何能不失败。
三人在内心都有了一个直观的概念,红钢集团随时都能拉起另外一个汽车制造厂,但京汽和一七厂永远只有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才步入正轨。
“听说你们要在江南建厂?”
古力同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有没有敲定具体方案?”
“还没有,但项目已经过了审。”李学武不用跟他们隐瞒,直白地说道:“年前我带队考察了金陵和越州,优缺点都很突出。”
“果然——”古力同忍不住在内心感慨,红钢速度真不是白宣传的,这么快就走完了程序。
包培刚可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得不行,看向李学武问道:“那钢汽厂呢?”
“钢汽是钢汽,跟南方的厂不发生关系。”
李学武淡定地解释道:“在南方组建汽车制造厂是集团讨论已久,不是最近才定的目标。”
三人都没有了继续吃饭的心思,认真地看着李学武,听他怎么说。
“据销售总公司反馈,对比汽车销售分公司在过去两年的销售数据体现,增速有所放缓。”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餐桌强调道:“在经济复苏,环境向暖的今天,数据增长放缓就意味着某些位置出现了问题。”
“经过我们系统、科学的分析,发现是产能和运输效率制约了企业的发展。”
他看了三人一眼,这才继续讲道:“如果能在江南地区建厂,将有效缓解这一尴尬的局面。”
“你们真的要跟本田合作?”
古力同皱眉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他提醒道:“尤其是在当前这么复杂的环境下,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一切都按程序进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学武点点头,解释道:“相信今年对外贸易关系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局。”
“你的视野一向开阔。”古力同理解地点了点头,道:“我们是老了,比不上你。”
“呵呵,你才长我几岁?”
李学武笑着看了他一眼,道:“正当年,何必言老,没得丧了志气。”
“跟你在一起啊,有多少志气都没用。”
古力同看了包培刚两人,玩笑道:“现在组织考察干部,开始看能力和年龄了。”
包培刚倒是没有在意他说的话,深思过后问向李学武,“项目投资是怎么做的计划?”
“这也是我今天约你来的一个目的之一。”
李学武表情坦然地讲道:“目前筹备的计划中有两个厂,一个是摩托车制造厂,一个是汽车制造厂。”
“摩托车制造厂集团已经决定与本田合作,研发新的车型,融资计划应该在年底之前拿出来。”
“太慢了——”包培刚皱眉道:“信用社与红钢集团是关系紧密的兄弟单位,不应该站在一旁看热闹,我觉得信用社有必要参与到更进一步的融资计划中。”
“这个我们已经在考虑了。”
李学武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但还是积极地表示道:“汽车制造厂的融资计划要求已经给到了联合储蓄,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
“江南的汽车制造厂也是新车型?”
包培刚很在意地问道:“还是沿用现有车型再生产?”
这个问题很重要,与本田合作研发新车型,就意味着信用社需要再投资研发项目,这与制造厂投资是两回事。
其中还牵扯到红钢集团的摩托车项目,要知道信用社可是钢汽摩托车项目的股东之一。
现在红钢集团另立新厂,虽然是摩托车项目,但投资计划是重新制定的,他们信用社想要分一杯羹,就得重新跟投。
如果汽车制造厂沿用了钢汽的车型,也就意味着同样作为汽车项目股东之一的信用社拥有对该车型的利益分享权。
所以这些问题还是要搞清楚,江南摩托车制造厂项目他们不会放过,一定要跟投,江南汽车制造厂项目就得分情况投。
“暂时确定生产白羊座和双子座汽车。”李学武解释道:“主要供应东南亚市场和东德市场。”
“就是欧洲市场呗?”古力同有些羡慕地说的哦啊:“还真是不能比啊。”
“其实我们也是讨了个巧。”
李学武笑着说道:“东德现在很缺家用车用车,反倒是对卡车不是那么的需要。”
“人家有底子。”古力同无奈地讲道:“能出口到东南亚,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李学武想了想,还是同古力同讲道:“如果汽车城的项目你们能做起来,我可以介绍一个渠道给你。”
“也是出口的吗?”古力同来了精神,激动地问道:“我们很需要外汇啊。”
“呵呵,谁不需要外汇?”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道:“先别管出口不出口的事,产能提上来再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道:“如果你们连国内市场都无法满足,还谈什么出口创汇。”
“京城工厂的产能还在提升。”古力同迟疑了一下,讲道:“最迟到明年,三万台的目标还是能够实现的。”
“也就是说,京城工厂的产能能够满足国内市场的需要?”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问道:“现在生产计划下了多少?”
“计划没有变。”古力同看了看他,解释道:“但我们超计划生产了。”
张长明打量着几人,听着他们嘴里的数据,也在内心分析着自己的判断。
“汽车城项目今年年底前要完成全面生产计划。”李学武手指在餐桌上点了点,讲道:“这样才能与营城港完成配套出口计划。”
“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点,bJ130的竞争力不够强,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做技术加强。”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古力同皱眉道:“短时间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了,除非……”
他看向李学武,试探地问道:“红钢的车辆工程研究所有什么计划吗?”
“这个先不谈,我问你,你们对汽车城项目的投资还剩余多少额度?”
李学武很有针对性地问道:“足够完成130的技术性提升吗?”
“那得看你们需要多少了。”
古力同这个时候好像明白了一些状况,看了看包培刚和张长明。
包培刚始终是老样子,只有张长明一直在思考的模样。
“我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是核算人员,给不出具体的数字。”
李学武微微皱眉讲道:“钢汽在新车型上市前,都会准备500万作为机动资金。”
“那绝对没有。”古力同十分肯定地回应道:“现在你让我拿20万还行,50万都不可能。”
李学武盯了他几秒钟,这才转头看向张长明,询问他的意思。
张长明也知道该自己上场了,直截了当地对古力同说到:“津门水产有意借助联合储蓄的新投资计划,来完成业务拓展和风险抵抗能力的提升。”
这话说的有点拗口,目的却是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眼前:人傻,钱多,速来。
古力同不是小角色,这种坑他是不会跳的,看向李学武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可还没等李学武开口,包培刚便道:“如果需要资金支持,信用社还是比较专业的。”
张长明好像没预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不过来时的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津门水产在华北地区水产业领域的地位就不用说了,重点可以介绍一下我们的运输业。”
他年龄比李学武长不到一轮,办事同李学武一样有着干脆的一面。
这会儿屋里就他们四个人,酒才喝了不到一瓶,都是清醒的状态,有些话完全可以直说。
他就这样顶着包培刚带来的压力,将津门水产去年建设的运输船队介绍了一下。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红钢抱大腿。
营城港运营之前,多少联合单位就已经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津门水产有这方面的便利,怎么会落后于人。
资金他们有,船都是现成的,为了满足近海运输的需要,又追订了一批货船。
现在要说规模,比不上东风船务,但在近海运输领域,也算得上是一枝新秀了。
运输和汽车工业有个毛的关系?
有关系,而且关系大大滴。
李学武提到的那个渠道,就跟运输有关系,古力同记忆力很好,逻辑思维也很强。
在他的印象里,李学武从来没有无的放矢,今天凑这个局,是要解决一些问题的。
张长明入局,就说明津门水产有除了资金和运输资源以外的能力,是对整个汽车城来说的。
听了他的介绍,包培刚眼神有些复杂,看向李学武的时候尤为如此。
这不是驱虎吞狼,却有二桃杀三士的嫌疑。
“具体的细节你们下来慢慢研究。”李学武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笑着看向包培刚说道:“联合储蓄的财务报表你看到了吧?”
他见包培刚转头望过来,点点头说道:“谢行长让我提醒你,今年的注资计划已经送达给你们了,要在3月1日之前完成相关程序。”
包培刚咬了咬后槽牙,今年是联合储蓄成立的第五年,非但没有一分钱分红不说,也是信用社连续注资的第五个年头。
原因是联合储蓄的业务不断扩张,分行网络在全国铺设,红钢集团不断注资,需要信用社跟投,否则联营股权就有被稀释的风险。
联合储蓄的财务报表非常好看,但就像拴在驴眼前的那根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
经营权有,但分红的决定权不在手里,这就决定了信用社要么不断加仓,要么灰溜溜出局。
联合储蓄的盈利不能满足业务拓展和网络建设的时候,就需要股东们出钱出力了。
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拉锯战,只有跟到最后的人才能享受胜利的果实,可对于这场竞赛,包培刚还是感到心力交瘁。
资本游戏从来没有感情一说,明明就在一张桌子上,看对面的李学武好像隔了千里远。
要么注资,要么退股。
信用社没得选,就算分红如镜花水月一般不现实,但有相应的股份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针稳固信用社的信用基础。
信用社的资金来源于农业农村储蓄,是全国最大的信用储蓄机构。
吸储能力强,经营业务范围有限,就需要积极运作现有资金,不能单纯地依靠放贷来实现盈亏平衡。
包培刚能走到今天,也是靠红钢集团这些投资,获得了上面的肯定。
到现在,他主持投资的项目只有汽车和飞行器相关取得了分红,数额还是不少的。
投资回报率可观,红钢集团经营稳定,但也像个无底洞,不断吸收着信用社的现金流。
这几年红钢集团逐渐放手了资本运作,将项目资金来源统一交给联合储蓄完成。
一个个大项目接连上马,投资回报年限长是优点也是缺点。
今年财报一出,联合储蓄很大胆地再次向红钢集团和信用社吸纳资金,用于完成扩张。
从建立之初,双方便约定,联合储蓄独立运营,不受任何一方限制。
包培刚找不到任何一条理由控诉联合储蓄的乱作为,所有项目投资都很合理。
这也就决定了,信用社要继续向联合储蓄输血,否则联合储蓄就有可能引入新的股东。
李学武将津门水产与京城二汽之间的联谊摆在他的面前,未尝没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而且他刚刚还多嘴,想要替京城二汽抬架子,说了一句钱多的话,现在遭报应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都觉得今天这场招待是李学武提前布置好的连环坑。
算是把他们三个都埋在了里面。
不要觉得津门水产占到了便宜,能够借这个机会进入汽车工业领域,太天真了。
津门水产的现金流充沛,同样也有被吸干的风险,卖水产和造汽车是两回事。
再想想穿针引线的李学武,真够特么缺德的!
-----------------
沁园春的经理一直盯着楼上207包间的动静,他特意安排了服务人员等在门口。
这里厨子的手艺好,连集团总经理李怀德都经常来用餐,要说集团领导来算不上稀罕。
但集团综合业务归口秘书长管理,算是他们的最高业务主管,经理哪有不上心的。
见门口有了动静,他就想上楼,可见服务员听了吩咐以后下了楼,便等在了楼梯口。
“领导说要酸汤和绿豆汤。”
服务员轻声做了汇报,经理便知道怎么回事,回头对厨房打了个手势,传菜工便端着大碗从后厨上了二楼。
喝完了,要醒酒汤呢。
早有准备,经理很是得意,但没显现在脸上,只是一路跟在后面到了207的门口。
房间里没有喧嚣和离别的热闹,领导们说话果然和和气气的,甚至有点太保守了。
酸汤和绿豆汤下肚,加上屋里温度高,脑门上都见了汗珠子,这酒也就解得差不多了。
本来也没喝多少,又聊了一会闲话,等汗落了,四人纷纷从房间里出了来。
“秘书长,诸位领导,吃好了。”
见经理站在门口客气着,李学武同他点点头,交代道:“挂我的招待费。”
“明白,张秘书已经交代过了。”
经理笑脸恭送,一直送了他们到门口,小车早就等在门口,不过还是客人先走。
李学武送了三人上车离开,这才坐上了齐言开来的伏尔加,交代了一声便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张双庆送他上车,关闭车门,同经理等人点了点头便手脚麻利地上了副驾驶。
在与齐言对视一眼后,伏尔加轿车便缓缓启动,离开了沁园春饭店。
李学武抬起手腕看了手表,见时针已经过了十点,有些疲惫地交代道:“送我到工人新村门口,明早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走着去集团。”
车上了大路以后速度逐渐加快,出城方向车很少,加之是夜里,倒是很好开。
张双庆倒是想说点什么,扭头见司机齐言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忍下了要说的话。
他是新秘书,但跟秘书长的关系却要追溯到那个新凉鞋踩炮仗崩稀碎的夏天,母亲让他喊叔叔。
当然了,现在他也得叫叔叔,只是工作期间要称呼职务。
没有任何预兆,突然收到通知,孙健主任要同他谈话,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他成了集团领导的秘书,闪瞎了好多人的眼睛,也让他的背景关系愈发得鲜明。
但就算有关系,他对李学武也不敢失了尊敬,有些事情,他还得学着去做。
比如说领导的安排,尽量不要多嘴。
“回去吧。”李学武下车前对两人随口说了一句,便消失在了工人新村的大门口。
整个亮马河工业区都在集团保卫处的管理范围内,工人新村大门口反倒没有那么紧张的安保氛围。
只有两个值班的老同志在下象棋,见他进院也没在意,夜里黑,没看见带疤的侧脸。
冉秋叶没想到他又搞突然袭击,自己都三十三岁了,不觉得还有能吸引他的道理。
但他就是来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他来了两次,还都是半夜来的。
当她这里是招待所了?
“怎么穿的这么少?”
李学武刚想用钥匙开门,便见她主动开了门,微微一愣,道:“还没休息呢?”
“看书来着。”冉秋叶不想打扰到邻居,只应了一声,便示意他进屋了。
门锁是少见的司必灵,锁体嵌入门板内部,外面只露圆形锁芯,没有外露大铁壳。
同屋里的家具和电器一样,一般家庭是用不起的,也找不到。
房子是沈国栋盯着装的,一切用度都按高标准实施,冉秋叶住着极为舒心。
要不是怕引起邻居的注意,他都想将木门换成铁门,更隔音,更保险。
只是这样一来,冉秋叶便要自绝于整栋楼的邻居了,她可不敢如此特立独行。
就你家金贵,怕谁偷啊?
这栋楼里住着的都是邻居,防着谁呢?
所以只有门锁换成了高级的,其他外表与对门邻居别无二致。
“这是从哪来?”冉秋叶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道:“要不要给你做醒酒汤?”
“没事,喝过了。”李学武将大衣脱掉,挂在了墙上,“在城里请了信用社和二汽的朋友吃饭,有点晚了,就来看你睡不睡。”
冉秋叶好笑又好气地瞅了他一眼,猜到了他夜里10点钟以后不回家的规矩,内心是有些荒谬的,她真成了10点钟夫人了?
“没有那么多热水了。”她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说道:“别洗澡了,我给你打洗脚水。”
“都行。”李学武脱了外套,刚想在沙发上坐下,便听见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阵干哕。
他愣了愣,起身来到卫生间门口,皱眉问道:“咋地了?”
“哕——”
冉秋叶没法回答他的问题,这会儿正抱着瓷砖镶嵌的水盆一阵又一阵的。
他还以为冉秋叶感冒了,或者肠胃不舒服,去水柜倒了温水过来给她。
冉秋叶勉强直起身子,没有去接他手里的温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道:“我怀孕了。”
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李学武愣了一下,认真打量了她的表情,确定她也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看着她满眼的紧张和担忧,以及没坚持住就躲闪开的眼神,内心闪过无数种决定。
“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学武将手里的水杯往前递了递,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点喜色,笑着说道:“漱漱口。”
冉秋叶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那四个字上,再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那里,连接水杯的动作都带着小心。
“昨天……昨天下午。”
她哆嗦着喝了一小口,像是怕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不敢听的消息那样,很怕自己喝水的动作大了听不见,所以动作很是缓慢。
“这不是好事吗?干啥哭丧着个脸?”
李学武好笑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道:“快收拾收拾,让我看看。”
“呜——”
没有等来她担心的那些话,可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思想斗争都做了几轮,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