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离开谁都一样转,这句话一点没错,生前再多的荣耀,死后再多的哀荣,都不耽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李学武醒后就再没睡着,一直在床上躺到了天亮。
他想了很多,包括丈人,也包括其他人的,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王敏再一次来叫他的时候,他已经洗漱结束,换上了外出的衣服。
“我还想着让他们再将早饭送过来的,也好让您多休息一会。”
“能差多一会。”李学武点点头,问道:“回京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没问题了,塔东机场有一趟飞京城的航班,时间刚刚好。”
王珉介绍道:“要不是您坚持乘坐民航,时间还可以更自由一些的。”
“能节省一些就是些吧。”
李学武没再讲这个,而是问起了关于今天去调研现场的情况。
王珉负责东北工业总公司工程建设方面的工作,所以这一次是他跟着过来。
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又是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回答的自然顺畅。
简单地吃了个早饭,他便带着王珉等一行人乘坐机械厂准备的汽车前往机场。
本来萧子洪是要来送他,但被他拒绝了,搞的萧子洪也很不好意思。
因为他昨晚有别的事,所以就没在机械厂这边吃,萧子洪本来想找他喝酒的。
“昨晚您没在,机械厂这边组织文艺汇演来着,节目相当有意思。”
坐在副驾驶,王珉回头笑着介绍道:“这还是人家自己搞的节目,没用集团的文工团呢。”
“是嘛,哎呀,错过了。”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问道:“你过去看了?怎么样,比文工团的节目如何?”
“那不一样。”王珉挑眉解释道:“文工团的节目四平八稳,是为全集团职工服务的,人家这是地方节目,特色。”
“哦?都有什么特色?”
李学武倒是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如果节目真的好,那完全可以进入到文工团嘛。”
“地方戏,猪八戒拱地。”
王珉眉飞色舞地介绍道:“我倒是觉得地方戏比京剧更有特色,也更有意思。”
“玩笑更多一些,是吧?”
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其实以前剧场里的京剧也有这些的,后来才没的。”
“为啥?风格不符合要求?”王珉问道:“还是有什么忌讳?”
“都有一些吧。”李学武想了想,说道:“以前的京剧可不都像现在这样。”
“您说的这个我知道。”
王珉嘿嘿一笑,道:“我爸跟我说过,他说那时候京剧演员都是下三滥。”
“职业不分贵贱,但那时候的人分三六九等。”李学武笑着说道:“说京剧是下三滥,说京剧演员是下三滥,那有点王爷贝勒还在家搭台子唱大戏过瘾呢。”
“哈哈哈——”王珉听他说的有趣,笑着问道:“领导,您小时候见过这些人吗?就是那些遗老遗少。”
“怎么没见过,你现在去京城也还能见得着。”李学武歪了歪下巴,道:“那位末代皇帝不还就在京城呢嘛。”
“那他我可见不着,上哪找他去!”
王珉嘿嘿一笑,道:“我就想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想法,铁杆庄稼倒了。”
“大时代看运气,小人物看命呗。”李学武微微摇头,道:“都是被时代和命运裹挟的普通人。”
他看着王珉问道:“你就觉得曾经的那些亲王贝勒还敢有其他心思?”
“那不能够——”王珉知道自己幼稚了,点点头,道:“听说还有拉洋车的王爷呢。”
“我听过,但没见过。”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我认识一曾经给那位皇帝和皇后做衣裳的老裁缝。”
“是嘛!”王珉问道:“那皇帝皇后都穿什么样的衣服啊?真是绫罗绸缎吗?”
“呵呵,这我还真不知道。”
李学武轻笑着看向窗外,道:“等下次回去的,我要是见着他帮你问问。”
“不过我知道那位末代皇帝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件属于他自己的龙袍。”
“这咋可能呢?”王珉惊讶地问道:“他不是当了三年多的皇帝,后来又在东北这边登基,搞了个伪满的吗?”
“这前前后后总得有个十几年吧?连一件龙袍都没混着?”
“你当龙袍是什么?”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道:“被面子啊,扯块布就能做?”
“龙袍分冬夏,不过主体底料是明黄色江绸,也就是所谓的大缎。”李学武给他介绍道:“那是上等浙省辑里湖丝织造,属于重磅熟丝缎,厚实挺括。”
“夏季龙袍用的是明黄色纱、直径纱,薄透透气,冬季龙袍用的是缎面,内里加棉、夹,或者皮毛出锋。”
他点点头,道:“就是紫貂或者海龙啥的,这个放在现在也算出奇了。”
“真的假的?”王珉瞪大了眼睛,问道:“您怎么知道这些啊?”
“听人说的呗——”李学武呵呵笑着说道:“还能是我亲自看见的啊。”
“你可以去问问,溥仪在伪满登基祭天穿的那件龙袍确实是他大爷光绪的旧物,这个做不了假。”
他笑了笑,摇头道:“其实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满清的没落了,要知道龙袍也是有讲究的,刺绣的耗材都是金贵玩意。”
“你要是能找到当初目睹溥仪登基时候的老人,你问问他,龙袍上的龙鳞龙爪是不是都发黑了,那就是氧化了。”
“我的天——”王珉听他讲的一套一套的,全当故事听呢。
“那后来呢?”他好奇地问道:“那件龙袍去哪了?”
“那你问谁呢?”李学武好笑地看向他,道:“要不等我回去碰碰运气,要是见着他了,帮你打听打听?”
“哈哈哈——”王珉笑着说道:“我就是好奇,这么珍贵的玩意找不到了。”
“当年找不到的好玩意多了。”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他并没有说实话,那件龙袍他知道在哪。
当初无意间扫了一眼,一个老头堂而皇之地在院子里晾晒龙袍,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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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东机场现阶段的工程主要集中在飞机实验、维修以及试飞的项目上。
李学武在机场整修之初就敲定了多建设机库的决定,目的就是为了给航空公司提供一个运营基地。
无论是试飞还是维修,这里都将是作为对接红钢集团在辽东第二个大型集成化项目(飞机城)的基础。
未来钢飞和沈飞都将在这边开辟新的生产工厂,试飞任务也都将放在这边。
“您对航空工业是有所了解的对吧?”陪同调研的负责人恭维道:“我们都听说您涉猎很广,精通很多领域。”
“我不怎么懂航空工业。”
李学武微笑着讲道:“但我对工程建筑还是了解一些的,所以搞基建的,都不怎喜欢我到施工现场来。”
“哈哈哈哈——”负责人是有些尴尬地笑了,其他项目负责人也都在笑。
王珉偷偷瞧了一圈,这些人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当然不是说塔东机场的项目就有问题,这世界本来就是个草台班子。
别说干机场的工程了,就是让你回家垒个鸡圈,你能保证所有细节都到位吗?
工程在设计的时候都会留出设计余量,也就是设计冗余,为的就是怕施工过程中出现问题。
但要是碰见较真的领导,真拿施工标准来验收,谁都扛不住。
你说你运气好,领导检查看不见问题,十次来,十次都运气好吗?
要是领导来了十次都没问题,那绝对不是你的运气好,是你跟领导的关系好。
站在现场的谁不知道集团的安全生产和消防安全管理制度是谁建立的,安全生产标准化以及管理条例是谁主持修订的?
他们或许不怕跟来的那些专家,但能领导专家搞出生产标准的人物他们不得不怕。
李学武不会刁难人,但也足够仔细。
他下来调研,可能没带秘书,但一定带着专家。
这些专家不固定,都是由办公室组织的,可能是联合职业技术学院的,也可能是其他单位的,反正是下来挑刺的。
当然了,这些专家在调研期间是不会表露什么的,只看不说,回去以后是要形成调研报告交给李学武的。
到那个时候才知道这些专家都看到了什么,哪里不对,哪里有问题。
这也算是李学武保护那些专家的一种措施了,没人知道意见的具体是谁给的。
“机修厂这边的土地够不够用?”
李学武穿着翻毛皮夹克,前年于丽让赵老四淘蹬来的,说是毛子那边的产品。
你还别说,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能扛得住西伯利亚的寒风,那东北的冷就不算冷。
这件皮夹克李学武穿了三年,尤其是下来调研的时候穿,啥事没有。
有人说东北咋这么喜欢穿花棉袄,还都是大红配大绿,土了吧唧的。
就这么说吧,真正的东北穿衣风格从来都没有把被面子穿身上的传统。
你所看到的花棉袄,都是后世搞出来的互联网娱乐风,东北人潮的时候冰城还叫东方小巴黎呢。
远的不说,就说现在,东北人也比其他地方的人富,像李学武这样穿皮夹克的着实有不少,尤其是先富起来的那些人。
一个海上马车夫计划,执行了五年的时间,前前后后搞了多少财富进来。
没人能数得清,连发起和主持这个项目的闻三儿都没有个详细账目。
你可能看见海上拼命的那些人赚钱了,但没看见岸上处理这些货物的人赚的更多。
只要一个产业兴起,就会带动一大片人,但凡形成产业,就会富裕一大片人。
所以李学武穿皮衣,也算是跟了潮流风,大街上比他潮的还有呢。
陪同他调研的机场工程项目负责人就也穿了一件皮衣,翻毛还是棕色的呢。
“目前按照规划来看是够的。”
他汇报道:“我们也做了一下预测,未来飞机城项目应该是往南,因为只有那边能腾出大片的空地出来。”
这么介绍着,他还用手指了指,“上周奉城土地规划处的人过来做了勘查,我估计就是这边了。”
飞机城项目基本上是要捆绑在红钢集团与沈飞的合作项目上了。
到目前为止,双方进行了第一轮谈判,敲定了部分合作内容。
第二轮谈判还没有展开,有临近年关,也有验证第一轮谈判成果的目的。
不过双方基本上已经敲定,第二轮谈判是要将飞机城项目放在谈判桌上的。
就算李学武不着急,胡可也要着急了,知道他要回京,想的就是尽快把这个项目落实下来。
周围这片土地原本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就算沈飞有个塔东机场在这边。
是红钢集团接手以后,在这边大兴土木,完善了现代化机场的设备设施,并且李学武提出了类似于汽车城的项目,这才让周围的土地突然火热了起来。
要知道塔东机场距离城区并不是特别远,红钢自己还专门为机场修了一条路。
如果飞机城项目真能落实的话,那对于周围的土地来说,奉城是占了大便宜的。
闲置的土地工业化,这里将出现大量的配套工厂,有工厂就有工人,有工人就有消费,有消费就有市场。
是工人从工厂赚钱以后,才能形成消费循环,带动地方经济发展。
这年月是讲城市扩容的,能在郊外开辟出一座卫星城市,那就等同于将这里与主城区的距离拉近了。
只要将路修好,拓宽,这里妥妥的会成为奉城经济发展的一个支撑点。
所以飞机城项目还没敲定,奉城这边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相关的土地出让以及与其他工厂,或者说与辽东工业的合作,都还得谈。
李学武听着他的介绍,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很是看了看周围的土地情况。
按照负责人的说法,往南是哪?浑河方向呗,倒是很利于工业发展。
不能往东,往西才是城区,往东就临河了,往北也不行,只能往南。
“多要一块地出来。”李学武手指点了点挨着机修厂往南的方向,对负责人道:“尽快拿下来,给未来留出空间。”
“好……好的,秘书长。”
负责人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领导这么要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能让工业区靠近机场。”
李学武回头对他强调道:“以后咱们的机场还要扩建的,到时候没有地怎么办?”
“好,我明白了。”负责点头,道:“下来我就安排申请的事宜。”
“有问题就联系我。”李学武交代了一句,这才转回身往车边走去。
“不要觉得自己已经看的很远了,有的时候多换几个思路考虑一下。”
他在上车前叮嘱对方道:“想一想集团是如何定位塔东机场的,再想想这一处机场对于集团未来的发展都有什么意义。”
负责人恭谨地送他上车,小跑回自己车上的时候还在想着领导刚刚说的话。
要是不能领导的意图,那这工作还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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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学武并没有再去其他地方,就在机场招待宾馆,接待了胡可一行人。
“本来我还想着等你回来以后再来见你的。”胡可同他握手的时候说道:“后来想想,还是怕你一去不复返。”
“我还能丢了啊?”李学武握了握他的手,好笑道:“你丢了我都不会丢的。”
“形势一天一个样,我知道你哪天回去了就不再回来了。”
胡可坐在了沙发上,笑着问道:“今年是在这边过,还是回京?”
“大概率是要回京的。”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我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在家过年了,今年总算是能轻松一些。”
“那也确实。”胡可点点头,道:“你爱人不能跟你一起出来,你这两头跑,总算是熬出来了。”
“嗯,这几年在辽东,确实有对不住他们娘几个,全都是我爱人一个人撑着。”
李学武感慨了一句,看向胡可问道:“你今天来,不会是想留我过年吧?”
“哈哈哈哈——”胡可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可留不起你。”
他从烟盒里抖了一支烟出来,问道:“今天看没看项目,有什么想法没有?”
“什么想法?”李学武反问道。
“跟我你还装糊涂是吧?”
胡可点了烟,好笑道:“什么时候你能实在一点,有话敞开了说不好吗?”
“那你也得让我知道你想问啥啊?”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你是想问飞机场的项目啊,还是飞机城的项目啊?”
“都想知道。”胡可坐直了身子,道:“这个项目我已经跟陆副主任汇报了,他已经安排下来,这边要做土地勘查。”
“可以啊,好事啊。”李学武平淡地说道:“是要提前征地吗?”
“还没到那个时候。”胡可抽了一口烟,看了看他,道:“看你们这边。”
“如果你们这边的进度快,那征地程序就要提前启动,还是看你们。”
“嗯,还是看沈飞那边吧?”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跟沈飞那边是怎么联系的?进度能保证吗?”
“应该是没问题的。”胡可呲了一口烟,点头道:“你们机场往北就是他们的黎明厂,想要合作当然有基础。”
“上次他不是邀请你去黎明厂看一看吗?你要是有时间,可以给他打电话。”
他看着李学武,道:“如果你不方便,我联系他也行。”
“明天我要回京。”李学武微微摇头,道:“你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是,今天一早收到的。”
胡可使劲儿抽了一口烟,道:“就听说是病了,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他是真的有些悲伤,并不是惺惺作态,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些为了民族和人民做出过贡献的,都会被尊重。
为什么后世的年轻人越来越缺少民族自豪感,因为他们出生的时候,已经是盛世了,当年那些苦难好像有一万年那么久。
甚至有人玩闹,问80后、90后有没有见过慈禧,反映的是一种时代差距。
倒不是说没苦硬吃,必须忆苦思甜才行,但总要铭记一些人和事。
两人都有些沉默,是王珉敲门来提醒他们吃饭了,这才收拾了心情。
晚上是李学武请客,虽然胡可是地主,但他算东道主,毕竟到了机场了。
“喝点,少喝点。”
没用多劝,胡可见秘书来倒酒,自己说的想要喝一点。
李学武从来不强求别人喝不喝,或者多喝少喝,都随意。
钱都喜欢往自己兜里划拉,酒都希望别人多喝,也算是一种人性了。
“大前年从京城回奉城,我还说呢,再不回来,都有点适应不了这种冷了。”
他端起酒杯,抬眼示意了窗子那边,李学武望过去,玻璃上结了一坨冰。
这种情况在东北很正常,室外温度低,室内的潮气遇冷凝结,再加上窗户漏风,室内温度达不到干爽的标准,积累下来便会在窗子的一角形成冰坨。
但窗子结冰结霜,并不意味着屋里很冷,也绝对没那么热。
你看东北农村,屋里火炕要是烧起来,这些冰坨子都会融化,沿着窗台流下来,淌得哪都是。
“我倒是适应了。”
李学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笑着同他碰了一杯,道:“其实冷点也好,健康。”
“呵呵——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冷还能健康。”胡可摇头,喝了杯中酒。
李学武是喝完了,这才说道:“天冷,细菌都要冻死了,不生病。”
“那还有感冒呢。”胡可一杯酒就上脸,不过他的酒量还是可以的。
跟李学武比一定不行,可也是酒精考验出来的。
“你要是真觉得咱们这好,那就常回家看看。”他是真心的,“这片土地太缺少机遇了,不能一直支援,否则早晚要贫血的。”
这还是胡可第一次跟李学武用抱怨的语气讲出这样的话呢。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下茬,也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想给关里输血,不能干熬着,也得自己造血才成。
“那条路你们是怎么想的?”
胡可认真地讲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这年月都是吃财政预算的,也就是说,辽东的收入缴纳和留存,还要看支出。
明明收入翻倍,全都缴纳出去,心里也舍不得。
要是能截留一部分用于省内公路这一类的基础设施建设,那不正好嘛。
胡可不敢保证往后每年都有这样的机会,今年做了预算,那就今年拨款。
要是等到年中再规划,拨款就得是明年了。
“那条路我跟集团也汇报了,联合建筑这边是没问题的。”
李学武回应道:“具体的施工标准,交通那边应该是有准备的。”
“你们既然不差钱,那这个项目就好办得多,我联系工程这边呗。”
“运营呢?”胡可看着他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交通那边不自己运营?”
李学武抬了抬眼眉,问道:“怎么可能,投入这么大,不自己运营?”
“说实话,他们是怕。”
胡可很坦然地讲道:“如果这个项目确定下来,那这条线就是国内第一条现代化标准化的高速公路,还是收费型的。”
“关于高速公路的运营,我想交通那边也不是很懂,到时候一定要亏损。”
他看向李学武说道:“既然你提出了这个方案,就一定有什么想法。”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跟交通那边协调,争取帮你们拿到更久的经营权。”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啊。”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道:“我们什么时候说要这条路的经营权了?”
他夹了一口菜,道:“交通那边要是没有经验,可以出去学嘛,我们红钢对公路运营没什么兴趣。”
胡可拿话套他,李学武却钻了出来,第一条高速啊,运营不是那么方便的。
倒不是说他不懂怎么运营,而是在运营的过程中,需要跟地方打太多的交道了。
工程项目也好,正常的业务也罢,都不会出现过多的地方关系掣肘。
可一旦接手高速,那问题可就太多了。
不是后世那种刷卡或者Etc,很轻松就能实现管理,这个时候的高速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还得摸得到石头才行呢。
红钢经营高速,总得给交通交钱吧,这钱从哪来?
现在能跑这条线的运输力量也就是红钢集团需求最大,其他单位不一定买账。
再有,这个年代有几台私家车啊,公车上路,怎么收费啊?
所以李学武一早就知道这个是个大坑,所以任由胡可怎么说他都不接茬。
也不能说胡可没安好心,只能说他的想法是好的,就是没考虑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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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缓缓降落在了机场跑道上,机舱里的乘客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
李学武手里拿着报纸,并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动静,距离下飞机还早着呢。
飞机沿着跑道滑行到了停机坪,这才稳稳地停住了。
空乘在发出下飞机的指令之前,先到了李学武这边耳语了几句。
李学武听后点点头,起身拿好了自己的行李,跟在对方的身后往前面走。
有乘客已经看见飞机一旁停着的高级轿车了,刚刚离开的乘客很快便出现在了汽车旁,再有来接机的人帮忙接过行李。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那年轻人的身份时,汽车启动,加速离开了。
“您回来的有点早了。”
孙健来接机,笑着说道:“集团这边是要等到10号才设悼念活动呢。”
“提前回来休息一下。”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最近有点累,我还答应孩子们去金陵呢。”
“这点时间不够吧?”孙健回头问道:“坐飞机不得小半天啊?”
“现在不去,等月底的吧。”
李学武想了想,问他道:“清产核资行动筹备的怎么样了?”
“是景总主持的。”孙健看向他介绍道:“先是抽调了专家,好像是要做计划吧。”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道:“现在领导们都爱用专家评估工作,再下达命令。”
李学武没接他的话,因为他就是其中一个,但他并不完全依赖专家的意见。
“我估计月中就能有结果。”
孙健继续汇报道:“培训班已经组织起来了,先是抽调了各单位的审计人员培训,应该是第一梯队吧。”
他回头笑道:“您回来了,那他们的速度又能加快了,听说景总还等着你协调三方审计人员呢。”
“景总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关系。”李学武微微摇头,道:“哪里需要我。”
孙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是不太相信领导之间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包括秘书长和景总之间。
当然了,他也知道机关里传的那些闲话,说秘书长同景总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尼玛不是说的废话嘛!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怎么尿一个壶里去。
以前说两人之间有矛盾,他也知道,甚至是亲眼所见。
但是吧,旁观者清,这么多年了,大家就没有仔细想想,以秘书长的脾气,怎么可能会惯着景总。
谁听说景总有深厚的背景,谁都动不得了,这些年也没出现什么问题啊。
说秘书长挨欺负,秘书长是受委屈的人吗?可谁见秘书长找景总麻烦了。
孙健可是太清楚机关里的这些道道了,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说的清楚。
李学武从机场回来,直接来到集团总部,先是向李怀德汇报了工作,后又回到办公室处理了一下堆积的文件。
还没处理完,便到了下班的时间。
他是按程序报批回来的,所以汽车早早地便等在了楼下。
司机不是齐言,齐言还在钢城。
韩建昆是想自己开车来接他的,但李学武说过他一回,便安排了小车班的司机。
李学武不太在意这些,上车以后他不说话,司机也不敢跟他搭茬。
等到家后,他进院,司机离开,没有太多的交流,也是行程太累了。
“爸爸回来了!”
李宁听见声音,飞奔而出,脚上还穿着小棉拖鞋。
李学武一把将儿子抱在了怀里,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身子,问道:“就穿这么点,不冷啊?”
“我钻爸爸怀里,不冷。”
李宁小肉球似的,使劲地往他怀里缩着,只穿了一件睡衣,身上暖呼呼的。
李学武不敢耽搁,这晚上的气温可低,冻感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抱着李宁进屋,李姝有些羡慕地看了这边一眼,便被潇潇提醒专心练琴。
这个时候能培养孩子学钢琴的家庭应该是不多,很多钢琴演奏人员都是进入专业团或者学校以后开始学的。
李姝就不一样,启蒙便有钢琴,顾宁都没教她多少,是潇潇手把手教的。
“咯咯咯——”
李学武脱大衣,李宁滑落了下来,又蹦蹦跳跳地往他身上爬。
二丫从餐厅出来,笑着打趣道:“可算是盼着爸爸回来了,等不及了是吧?”
“爸爸好——”李宁抱着爸爸的大腿,看向小姨说道:“爸爸给我带好吃的了。”
“谁说的?”李学武逗他道:“我可就带了行李回来啊,啥都没有啊。”
“啊!”李宁不信,翻了翻他的衣兜,又撅着屁股去翻爸爸带回来的行李包。
李学武不搭理他,换好了拖鞋走进客厅,问道:“小宁还没回来呢?”
“小宁姐回来了,在楼上呢。”
二丫汇报道:“说是有点累,想先休息一下。”
“是嘛。”李学武看了一眼楼上,问道:“有说因为什么累着了吗?”
“爸爸给我带好吃的了!”
李宁就是个小吃货,刚刚还有些伤心来着,这会儿手里拿着吃的乐得跟什么似的。
是他从爸爸的行李包里翻出来的好吃的,应该全属于他。
不过姐姐在弹琴之余瞥了这边一眼,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的李宁瞬间便知道,这些东西只有一半属于他自己。
“你先忙,我去楼上看看。”
李学武同二丫交代了一句,路过闺女的时候摸了摸她脑袋,又同潇潇点点头,这才上了楼梯。
李宁正在往外掏零食,还有他的衣服,好像要全都找出来似的。
李学武上了二楼,没在书房见到顾宁,这才来了卧室。
顾宁还真在卧室躺着。
“你回来了。”她没睡着,刚刚也听见了楼下的对话,这会儿正看着他。
李学武来到床边,牵起她的手问道:“咋地了?咋一回家就躺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宁微微摇头,道:“休息一会就好了。”
李学武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是在遮掩什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问道:“你该不会是有了吧?可别开玩笑啊。”
这会顾宁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真有了?”李学武对于这份突然的惊喜毫无准备,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喊什么——”顾宁好气地嗔了他,道:“吓我一跳。”
“我没喊啊,就是问问你啊。”
李学武知道她是故意要找自己的茬,但还是顺着她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宁瞥了他一眼,道:“我又要耽误工作了。”
“哈哈哈——”瞧着她的模样,李学武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郁闷了。
“你还笑——”顾宁伸手捏了捏他腰上的肉,气道:“怎么不让你怀上呢?”
“我倒是想了。”李学武挑眉道:“这样我还能休息几个月,产假啊。”
“你就故意气我是吧?”
顾宁一听他说还要休产假,更觉得再要一个孩子会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
李学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安慰她道:“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你要分得清才行啊。”
“工作可不是人生中的永恒,但家人是。”
他拉住了顾宁的手,温声说道:“你想想,50岁退休以后的人生,难道人这一辈子要忙到老,然后无所求了吗?”
“那人为啥不能等退休后再生孩子呢?”顾宁开始无理取闹了,但李学武听着只觉得好笑。
他强忍着笑意,道:“要是五十岁了你还愿意生,那我也无所谓。”
“你还气我——”顾宁又掐了他一下。
但这种力度对于李学武来说算什么,比起再来一个孩子的喜悦,她这种就算按摩了。
“行了,别担心了。”
李学武拉着她的手起身,将她抱在了怀里,宽慰道:“我不是要回来了嘛。”
“你回来了有啥用。”顾宁嗔道:“又不能替我怀孕,也不能帮我照顾孩子,我还需要你帮我加油助威啊?”
“你这话说的,我在你身边,不是有安全感吗?”李学武搂着她说道:“再一个啊,你这样孩子们该担心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失去了什么,他们该怎么想,是不是咱们不爱孩子啊?”
“就你会说——”顾宁抬起头看向他,问道:“你真的想要?”
“当然了!”李学武毫不犹豫地讲道:“咱们不是商量好了嘛,顺其自然,有了就要啊。”
顾宁嘟了嘟嘴唇,没有说话。
“这个消息你有跟妈说吗?”
李学武试探她,问道:“大院那边说了吗?”
“我谁都没跟谁说。”顾宁翻过身躺在了枕头上,看着另一边道:“我还没想好呢。”
“没关系,慢慢想。”
李学武站起身往外挪着脚步,道:“我去打个电话,有工作忘了交代。”
“李学武!”顾宁突然反应过来,回过身子瞪向他,道:“你要告密!你个叛徒!”
“这只能算通报吧?”
李学武笑着走过客厅,从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我要是劝不住你,总得找个能劝得住的人才行啊。”
“你敢打电话!你敢——”
顾宁的话还没说完,李学武已经将电话要出去了,是直接要的金陵。
这个时间段,能不能接通都是另一回事,但李学武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尤其是顾宁的焦虑,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在安慰的同时,还得找个吓唬人的。
要说谁能对顾宁产生百分百的威慑,那只能是丈母娘的唠叨了。
顾宁怕她妈唠叨,甚至都不接电话那种,要不她能一眼就看出李学武的意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