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本回来后,李学武好像更忙了,手头上的工作都忙不完,每天还都有人来找他。
可能大家都觉得红钢集团在辽东的工业产业已经进入到了后李学武时代,但是,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按照他的要求,办公室制定了有顺序的调研计划,每周一个企业,班子成员全体出动。
这既是给企业压力,也是给班组成员动力,尽快互相了解,顺利交接工作。
李学武忙,徐斯年和邝玉生更忙,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的年龄超过四十。
同曹哲他们不同,两人几乎已经被内定了东北工业的接棒人。
集团给李学武留下了半年时间,李学武并没有说给他们留下半年时间的话。
但是,越早支撑起东北工业这一摊子,李学武也能更早地将管理权交给他们。
关于李学武回京的安排,集团那边是有多方考虑的,并不会完全抽身回去。
按照计划,他应该是要再兼任一段时间的东北公司总经理职务,再慢慢过渡。
在这期间,李学武的工作重心一定是在集团层面的,行不行还得看他俩的表现。
“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作为主管生产工作的副总,邝玉生就指着这一次翻身了,对工作操心劳力。
先前冶金厂出了一回事,闹腾了两年,牵扯出多少人和事,他可折腾不起。
所以在陪同李学武对冶金厂新的班子成员开展座谈会的时候他是这么强调的。
一周时间过去了,纪久征给出了一个答案,是关于冶金厂主管人事工作的副厂长人选。
这算是李学武对他的一个支持吧,从集团机关重新回到生产单位,他也需要这个。
可以这么说,在全集团所有厂长级的干部里,李学武对他是算照顾的了。
你想吧,一个厂长,能拥有一个副厂长的提名权,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难得了。
从今年开始,集团逐渐向分支机构放开财务以及人事权限的同时,对各单位负责人职务的管理权限是逆向收缩了的。
以前厂长或者书记自然是有资格被上级领导照顾,征求班子成员任职意见的。
但也有例外的情况,比如说班子出现问题了,班长没有带好队伍了等等。
可是现在,即便是班子没有出现问题,班长履职情况很好也不行了。
现阶段总经理李怀德对集团人事工作非常的重视,就连副总景玉农都要充分妥协。
当老李专盯着一件事的时候,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后退,给他腾出折腾的空间。
这也是李学武给他提供的工作思路,不能在业务上一展拳脚,那就持续完善人事机构。
因为怎么调动人事都有理由,不可能一年调整十个人,十个人都出现问题。
而且人事调动,更能催动集团内部的合理竞争,只要老李别搞事情就好。
这一次关于栗海洋的任用,其实李怀德是很忌惮他的意见,此前也没打过招呼。
是后来临上会了,他才找到李学武谈这个问题,说的也是栗海洋有了一些想法。
即便此前李学武已经主动请辞冶金厂厂长职务,并且已经确定要回京了。
但是,怎么说栗海洋也是李学武管理范畴内的干部,调动必须征求他的意见。
这不是规定,而是规矩。
老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觉得自己坏了规矩,有点不尊重李学武了。
但李学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甚至都没有提任何意见。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基本上敲定了栗海洋未来的路,这小子走不长远了。
李怀德接受了李学武的建议,在集团内部推动干部年轻化,给更多年轻人机会。
栗海洋当然是其中的一个代表,如此年轻,有机会在集团最重要的工厂锻炼学习。
两年多的时间,比李学武后去的,比李学武先调走的,看起来是有点着急的。
那到底是谁着急了呢?
这个还真不好说,在李学武回到钢城办理交接工作的时候,栗海洋也没主动找过他。
走的时候是过来打过招呼,不过看样子是有些话想说,又不想说了。
其实李学武也知道,说不说都已经成为定局,没什么意思。
在调整之前,他来找李学武,李学武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是他自己说没有的。
李学武对他的照顾和培养那就更不用说了,否则也不会有这两年多的突飞猛进。
他不会去深究栗海洋调动去劳服公司到底是如老李说的那般,还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调令已经下了,这就是结果。
如果让李学武说,他真不应该走,就像此前两人谈过的那次一样。
栗海洋处处都在学习他,但有些东西他是学不去的。
现在老李明显是要揠苗助长,拿栗海洋当他来用,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冯行可倒是悲催了,从劳服公司调到了轧钢厂,表面上是平调,可实际上呢?
劳服公司是集团总公司级,轧钢厂虽然是集团最重要的两个工厂之一,但毕竟在新的管理结构中是低于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
也就是说,从级别上看是平调,但从结构上看是降下来了。
就算他从后勤调到了生产单位,轧钢厂很重要,干几年出成绩了还能越级调。
但是,这里是有前提的,轧钢厂是集团最核心的工厂,出一点事都会被放大。
出成绩是出成绩,但更趋向于计划经济的最后一块耕地,他要做的比邝玉生好才行。
现在徐斯年和邝玉生上去了,他到了轧钢厂,未来只有两条路。
要么进入东北工业总公司担任副总,要么是回集团担任大部室副职。
要说集团刚刚成立的时候,他们这一批人随便一个回集团,都能担任大部室正职。
但现在不行,随着各单位组织架构完善,并相应地进行了定级以后,大部室的含金量正在水涨船高。
有了东北总公司这个结构拦在中间,他未来的进步计划算是多了一道坎儿。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着了老李的道,竟然要给栗海洋让路。
栗海洋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龄,竟然能担任一个总公司级的总经理职务。
就算劳服公司在整个集团管理结构序列里属于后勤保障单位,并不是很重要。
但是位置摆在那呢,每次集团总公司级老总开会,必然会有栗海洋的身影。
劳服公司的办公驻地在亮马河工业区,这样栗海洋距离总部可就又近了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刘斌那件事的影响,老李对“自己人”有些着急。
栗海洋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工作和集团人际关系上的挑战,还有一些他看不见的软肋。
李学武也承认,在冶金厂锻炼了两年多的时间,他的工作能力是可以的。
你要说有老李在,人际关系这方面他不用担心,那这种优势反而会成为滋生污染的一个温床。
老李所在的位置具有天然的抗污染性,就算他享受了一些东西,上面也不会大动干戈,毕竟要充分考虑很多层面上的因素。
但他一个劳服公司的总经理,跟在老李身后混,能不接触到那些人?那种关系?
他要是想依靠这些来维持进步的速度或者李怀德逼着他这么做,那他就废了。
栗海洋要学李学武,就得学李学武凭借扎实的工作成绩,保持屹立不倒的姿态。
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处理关系,那他必然需要更多的资源来维持这种关系。
也不能说这年月都清如水明如镜,李学武曾经接触过纪监系统的工作,也看见过收缴上来的东西清单,那真是五花八门触目惊心。
这么说吧,他是四合院那边街坊邻居里比较有能力的了,白事礼钱小就不说了,红事呢?
他这样的,顶门立户单过,而且有能力的,街坊5毛,院里的邻居1块,要好的才随5块、10块,那得顶要好了,跟亲戚没两样。
但看那份清单,根本就没有10块钱这种数字,起步五十,多数都是一百。
送的东西手表最多,因为个小价值高,还隐蔽,戴出去也有面子。
都说这个年月进口手表难买到,但查出来的清单上一大溜儿。
就算送去供销社,都能卖好些天,你就说哪个时期没有这种复杂关系吧。
要说全集团,哪个部门最容易出事,这个不绝对,还是看人。
但要说哪个部门人事多、事情多、采购品类多,还很复杂,那一定是劳服公司。
这时候虽然是计划经济,但红钢集团很多业务是市场化的,已经出现了污染苗头。
三年前,津门顺风商贸出了一回事,算是将红钢集团经销渠道的秘密暴露出来了。
就在顺风商贸选择低调的那段时间,在津门贸易管理中心注册备案的经销公司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冒了出来。
你也搞不清楚这些单位都是怎么来的,反正正规的手续全都有。
不仅能承接经销贸易管理中心以及供应链的商品,还能提供渠道供货。
这就很复杂了,货是从哪来的,为啥要从计划任务里转走市场化经销。
想想就知道了,这里面的问题太复杂了,计划可能完不成,但钱一定赚到了。
至于说是谁赚到了,这个就又不好说了,因为既然是市场化了,定价也变了。
劳服公司这种漏洞颇多的企业,就算栗海洋坚守本心,他能管得住下面的人?
如果他没坚守住本心,那事情就更大条了,到时候一抓一大把,他绝对是典型。
这也是李学武不评价他这一次调动的主要原因,完全是跳进屎坑里去了。
老李想的非常好,在生产企业锻炼两年,再跳到后勤待三年,等他离开红钢集团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地将栗海洋再提一把。
栗海洋要是能从劳服总公司往上跳,真有可能跳到秘书长,或者其他大部室重要位置。
让李学武猜测,老李是要推他一把,担任秘书长这个职务的。
自己的作业不会写,还不会抄别人的吗?
老李给栗海洋的安排,就是抄李学武的作业,也怕李学武卸磨杀驴不认账。
他人走茶凉,去了主管单位还好说,李学武还会敬着他,要是退二线了呢?
以李学武这种复杂的脾气秉性,到时候屌不屌他都是个问题呢。
栗海洋就不一样了,自己的秘书,怎么都比李学武更亲近一层。
只要集团班子里还有他的人,那李学武也不能翻脸无情。
他这么想也对,但就是没算计到李学武对未来的规划中有没有给他的影响力留下位置。
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他能不能顺利从红钢集团“毕业”都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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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份就这样过去了,李学武先是同香塔尔谈妥了接下来的合作方向,又敲定了汽车城的项目。
胡可是追着他谈飞机城项目的,但李学武告诉他,时机还没有成熟。
老胡倒是很着急,问他在等什么时机。
这李学武哪能告诉他,不知道历史有没有受他的影响,改变原有的发展方向。
但只要等上最后几个月,他相信飞机城项目一定会迎来曙光,秋天,那才是他收割的时节。
胡可没能得到准信,但也不敢怀疑他在放炮,毕竟他投入的越多,越不敢相信李学武是个骗子。
如果在后世,他早就被李学武骗的倾家荡产了,幸好李学武现在还有点良心,即便是不多。
包括王璐在内,很多人都是不知不觉被他拉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就得忍受成本沉没的危险。
即便你为了大局考虑,不在乎这些让人心疼的成本,那你还得接受未来遭受羞辱的准备。
因为李学武主持和组织的项目基本上投资一个成一个,就算没成的也在不断推动研发的进步当中。
或者更直白一点说,目前还没有成的项目只有那么几个,无人机项目、汽车城项目以及化工产业园。
后两者其实已经不用担心,在胡可看来,即便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那也得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能成。
无人机项目又不是他们投的,就算要担心也轮不到他们,到时候等着羞辱包培刚就行了。
不过老包现在低调的很,一个无人机他投了上千万,现在没开盘,谁都不敢说他是赚了还是赔了。
不过幸好也没开盘,至少不影响他现在的工作。
有的时候包培刚甚至在想,无人机项目要么一直别开盘,等着他退休以后再说,要么现在趁早。
趁早是不可能趁早的了,那他就盼着平稳退休了。
在6月份,李学武除了忙这些以外,还接到了政法干部学院的电话,请他帮忙协调培训场地。
是孙副院长相中了红钢集团在密云山区的培训基地,上一次他去山里给出差日本回来的那些干部讲课,算是见识到了,想要拓宽一下干部学院的培养素材。
这不算什么事,红星训练基地本来就对外经营,任何单位都可以申请租用场地和资源。
学校之所以联系他,无非是为了省点钱,毕竟这个年代就属教育系统最困难了,因为没有产出嘛。
后世很多大学依旧依靠财政,但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科研或者其他生产产出。
学校的教育经费来源相对宽一些,怎么都比现在强。
本着能省一笔是一笔的前提,李学武算是接到了他到学校任职以来的第一个关于协调关系的电话。
当初他就有所准备,知道上面不愿意让他脱离那个身份必然是有原因的,而干部学院接收他也是有条件的。
只不过从去年开始到现在,学校和上面都没有找他向红钢集团要什么,这倒是让他很意外。
现在这种小小的请求,他必然是要帮忙的,即便知道开了这个小口子,以后的口子可能越来越大。
事在人为,他有自信能协调好这种复杂的局面,所以先是给人事劳资部打电话,询问训练基地的情况。
当得知有条件接收培训任务以后,他又给学校回了一个电话。
他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的呢?
小口子也是口子,这件事不能不办,但又不能办的太简单,太容易了。
即便学校那边知道他有这个权利能办,可也不能表现出冤大头的模样。
所以,他在电话里讲了,场地使用费可以减免,但伙食费需要自理,需要教师资源需要他们自己协调。
也就是说,他能协调提供场地和训练设施,管住不管饭,培训资源需要他们自己协调。
事情是办了吧?
不能说没办,也不能说不给学校的面子。
别的不说,光是场地使用费一项,那可是按人头累加的,看着单价不多,人多了钱可就多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面子给了,他还没全给。
这个还不算,他还反向开了口,如果学校这边想要长期使用,那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听着他为难的语气,以及话里有话的姿态,学校那边哪能不知道,便问了问。
李学武的回答也很简单,那就是每年要留出五个招生指标给红钢集团。
这样讲,红钢集团别的单位并不需要,或者说并不感冒去正法干部学院深造,可保卫部门呢?
除了保卫部门,监察部门呢?
李学武这一次等同于帮红钢集团从最顶级的正法干部学院拿到了五个深造名额。
他是这么想的,但学校那边不愿意,觉得亏了,最后谈下来,只答应每年给三个名额。
李学武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甚至还应了对方需要协调使用集团这边运输车辆的需要。
亏是不可能亏的,双方就这一次的长久合作,谁都不会吃亏。
红星训练基地现成的设备设施,伙食费不承担,剩下的还能消耗多少资源。
反观得到的三个名额,一下子便又将他同监察以及保卫部门联系上了。
他原本的心里预期是两个,两个部门一边一个,现在倒好,还给他留出了做人情的空间。
一个企业的监察和保卫干部,能得到去最顶级正法干部学院深造的机会,这不就等同于解决大学学历了嘛。
有些系统,专业的培训经历要比教育经历更看重,所以他才是双赢的那一个。
既赢得了学校那边的肯定,也为回到集团重新建立影响力创造了条件。
此前因为周泽川以及苏维德等人的影响,同监察和保卫系统这边是有些隔阂了的。
不过他此前是集团保卫系统的负责人,还曾经担任过监察部门的负责人,这份关系是扯不开的。
即便这些年他都没有提及,或者主动培养什么关系,但很多人还认他这个“老领导”。
再有,李学武回集团是要进步的,主管哪个方向现在还不确定,万一要负责这两项工作了呢。
所以当他将这条消息传达给集团以后,那边算是炸了锅了,保卫和监察都盯上了这三个名额。
要知道,这名额怎么分,当属李学武最有话语权了,可偏偏他在钢城,让这些人着急的呦。
保卫系统这边自然要讲老领导就是老领导,还是对自己人好。
监察系统那边有话说了,要说老领导,秘书长此前也是担任过监察副书记的,也是他们的领导。
而且在前年,集团决定恢复监察部门的时候,还是秘书长帮忙协调,这份感情是抹不掉的。
双方出现的这种竞争苗头,直接给周万全干无语了,他现在是不负责监察工作了,但他想管一管啊。
因为在来集团以后管了大半年的监察工作,他是觉得这大半年没白忙活,是有一些影响力的。
虽然现在是薛直夫担任了监察组组长,可老薛这个人正直,轻易是不会陷入这种纷争之中的。
但就是没想到,李学武还没回来呢,就要对他原先的根子进行清理了,还是这么诡异的手段。
你就说,他现在能怎么办?
是拦着自己的关系不去争这个名额?还是说自己找关系也提供这样的机会。
都不能,前者等于自毁长城,后者也没这个条件,市里倒是有相关的培训学校,可级别差太多了。
李学武本身就在正法干部学院任职,在这个条件上他没有任何比较的优势。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学武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三个名额让两个单位吵翻天。
保卫和监察争的不是所有名额,而是多出来的那一个,都知道一人一个,剩下的一个怎么分?
他私下里倒是想协调一下来着,想找周瑶、孟念生等人聊聊,这三个名额多出来的一个一年给一边。
也就是说,今年给保卫,明年给纪监不就行了?
他倒是好心,但是他的秘书古光提醒他,这样做很有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这很有可能就是李学武故意埋下的陷阱,大家都在看热闹,他怎么还能主动往里面跳呢。
要真是有心,以秘书长在干部学院那边的关系,多要一个名额不行吗?
而且就算要人情,那秘书长为啥不等回京以后再说这个消息呢,非要提前传回来。
现在他人不在京城,就由着这两个部门吵,越吵越趋向于寻求靠近秘书长。
而在这个过程中,谁敢站出来代秘书长分配这个名额,都会被另一边视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所以这是顶级的阳谋,周万全听了秘书的分析,后脊梁骨都冒冷汗,差点又掉坑里。
他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李学武明明要到7月中才回京,而正法干部学院招生也得是八九月份了,为啥现在就把消息传回来。
这可真是,一点小事都能被他算计,这集团还有什么事是他没注意到的,已经着了李学武的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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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月末的新闻看了吗?”
徐斯年从外面回来,路过自己的办公室都没进,直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李学武正在看科研院给的技术研发简报,抬起头见是他,指了指办公桌的对面,端起茶杯问道:“什么新闻?你不是去电子厂了吗?”
他们早就从电子厂完成了调研,但在调研的过程中,以及后来总结讨论,有些问题还是要强调一下。
邝玉生正在组织召开生产管理干部会议,没有时间,便由他亲自带队去钢电开了个现场会。
最近几天两人带着班子其他成员分组检查企业的安全管理,在调研的同时还要防范安全生产事故发生。
集团对其他问题都不会这么严重,唯独对安全事故,已经开始执行一票否决制。
也就是说,出现过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的单位,主要负责人即便是没有调离岗位,三年内也别想着升职了。
一般事故也不行,这个节骨眼上最好什么事都别出现。
为此徐斯年和邝玉生等人研究之后,报请李学武搞了一个百日无事故竞赛,专门拨款10万元用于奖励给在此活动期间没有出现一般安全生产事故以上的单位。
在这个年代,10万元奖金已经不少了,只要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有机会拿这笔钱。
虽然说到最后的几家单位一起分钱,但架不住竞赛期间总有人掉队啊。
这笔钱拿到手,真利用好了,职工们都能受益。
在月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的年代,十万元的奖金悬在头顶,再加上耳提面命似的提醒,整个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安全管理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
现在不是总公司催着检查潜在危险,而是主动进行检查和整改了。
李学武知道他们在忙这个,见他进来便问新闻的事,这才觉得意外。
徐斯年同跟进来给他倒茶的小马点了点头,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说道:“那艘大船。”
先是讲了一句,他这才端起茶杯,也顾不上烫不烫,狠狠地滋喽了一口。
或许是暂时解渴了,这才不舍地放下茶杯说道:“两万吨啊,江南造船厂真够可以的。”
虽然他已经调离了营城船舶,但他在那工作了四年多,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
有船舶制造相关的新闻,他总是忍不住地关注。
被国内外媒体重点宣传的新闻李学武怎么可能看不见,他是不知道老徐冷不丁地要说啥。
“嗯,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问道:“去年年末开的工吧,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一回。”
“要不怎么说速度呢——”
徐斯年咧了咧嘴角,道:“去年11月份正式投料开工,国内第一艘两万吨级散装货船啊。”
“这几天忙的我晕头转向,才看见这条新闻,还是上个月27号的了,说是正式下水了。”
“嗯,知道,我看见了。”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资料,看着他说道:“下水了,就说明主体已经完工,明年就能试航了?”
“我估计差不多,得明年年初了。”
徐斯年点了点头,说道:“毕竟是第一艘,听说还是第一次采用球形船首,时间慢一点也正常。”
“那要是正式交付,就得是明年下半年了?”
李学武管了这么多年的工业,对这些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大概能估计得出来。
徐斯年则是挑眉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应该上马更高吨位的货船了?”
“营城船舶不是已经立项了吗?”
李学武吸了吸鼻子,问道:“上一次我去营城,你还在的时候不是说要搞大船?”
“立项是立项,开工是开工。”
徐斯年啧了啧舌,道:“交接的时候我就跟老韦说了,必须造大船,否则竞争力就完蛋了。”
“我们俩是谈好了的,集装箱货船和散装货船都要发展,尤其是咱们集团对矿产资源愈发的需要。”
“油轮呢?”李学武挑眉问道:“这个你跟他交代过了吧?”
“这个当然,您去馹本,当时我们还想您要是有机会,就去三菱、住友这样的企业去考察考察呢。”
徐斯年摊开手说道:“结果你们的时间少,我们也也没办法。”
这话说的无奈,其实也是无奈的选择,就算时间足够,李学武也没办法从三菱、住友这样的企业带回来技术。
目前国内拥有的油轮非常的落后,只有2到3万吨的运力,跟馹本造船业相比,完全没眼看了。
以今年为例,全球超过70%的大型油轮,也就是VLcc或者ULcc,都是由日本建造的。
而日本造船工业主要掌握在三菱、住友和日立这三家手里,绝对的全球船舶制造业的霸主。
造船业同电子工业、汽车制造业还有所不同,你看李学武有办法,努力能从国外引进其他技术,但造船业相对保守,因为受限于地理因素。
很直白地讲,造船业是固定的,包括船厂和人工,把技术传授给营城船舶对他们没有任何一点好处。
你都说补偿贸易,可世界船舶订购都是有数的,几个大船商就在那,订单趋向非常明显。
世界上具有制造20万吨级以上的船厂并不多,而能维持纯粹商业运营的就更少了。
他们没必要给自己找个竞争对手,尤其是红钢集团这种动辄就要爆发工业潜能的企业。
在中国,任何一家企业只要掌握了技术,那随后就能将这种产品打到地板价。
就造船业来说,以前在东南亚大型游艇贵,小型游艇也不便宜,根本不是中产能玩得起的。
结果才几年时间,从渤海湾运出去多少艘中小型游艇,港城稍稍有点资本的中产都开始玩船了。
游艇金贵吧,这玩意都能打到价格线以下,你就说他们要不要防备营城船舶。
再一个原因,营城船舶与红钢集团的关系,再联系到营城港区,这特么就是一个闭环啊。
目前营城船舶是具有大型船舶制造能力的,缺少的那些技术也会很快追上来。
只要有吉利星船舶和圣塔雅集团这两个二五仔,营城船舶就不会一直处于技术落后的阶段。
有钱又有人,生产成本极为低廉,你就说这样的企业持续发力,他们紧张不紧张。
紧张也没用,即便是没有营城船舶这种小怪兽,后世日本的造船业也完犊子了。
这不是大环境影响的,还是地理环境的因素,以及他们现在已经认识到的问题。
中国想要做成什么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要发展造船业,用不了十年时间就能追上来,能让他们立足的,也就剩下技术封锁了。
“那也要搞,必须搞油轮。”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语气坚定地讲道:“这不仅仅关系到集团布局未来能源产业,还间接影响了营城船舶能不能在世界造船立足的关键。”
“我还没让你们着手研发天然气运输船呢,这都是早晚的事。”
他点了点桌面,提醒徐斯年道:“我让你关注国际原油市场受国际形势的影响,你有关注吗?”
“关注是关注了,信息我也都看到了,就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徐斯年皱眉解释道:“说是海湾那疙瘩要提油价?”
“你就总结了这么点东西?”
李学武没好气地盯了他一眼,问道:“《德黑兰协定》了解到了吧?”
“嗯嗯,知道,了解了。”
徐斯年点头应了,但还是翻开笔记本说道:“说是基础油价每桶涨30美分,加价了三分之一。”
“阿拉伯轻质原油从一块八涨到了两块一毛九。”
他确实关注了,甚至做了详细的笔记,还有数据做支撑。
“税率呢?你关注到没有?”
李学武提醒他道:“税率提升到了55%,并且每年5%的涨价,加上2.5%的通胀补偿条款。”
“嘶——”徐斯年皱眉问道:“你说,那边是不是要干起来啊?这么涨价不得给欧洲涨急眼了啊!”
“苏伊士运河已经关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德黑兰协定》是今年2月份的事,三月份阿美莉卡就决定放弃价格控制权,定价权转给了opEc.”
他挑了挑眉毛,道:“紧接着到了4月份,《的黎波里协定》出来了,利比亚、阿尔及利亚等跟进,每桶原油涨价 40美分,税率更高。”
“这里面要看到的是opEc首次集体夺回定价权,终结西方公司单边压价;产油国收入一次性增加了35%。”
李学武伸手点了点桌子,继续讲道:“现在看是阿美莉卡的主动和无奈,德州铁路委员会取消了原油生产配额,阿美莉卡不再限产保价。”
他看着徐斯年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要干起来了?”徐斯年瞪大了眼睛,还是刚刚的那个想法。
李学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他,道:“美元与黄金要脱钩了啊!”
“啊?!”徐斯年完全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咱们不是在说石油的事吗?跟黄金有啥关系?”
“在这之前,构成世界经济往来的基础是什么?是黄金。”李学武看着他强调道:“黄金是硬通货。”
“是啊,我知道。”徐斯年点头道:“乱世的黄金,这跟石油有啥关系?”
“现在还是乱世吗?”
李学武皱眉道:“全世界都在进行工业建设,工业发展是离不开能源的,能源从哪来啊?”
“当世界对能源的需要强过对安全心理线的时候,阿美莉卡的那套布雷顿森林体系就要崩溃了!”
“哦哦哦——”徐斯年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布雷顿森林体系”几个字,准备回去了解一下。
“世界上产油国都有哪些?”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咱们也产油,但开采成本太高了,人家恨不得放个屁都能崩出原油来。”
“现在人家要搞产油国联盟,卡塔尔、印尼、利比亚、阿联酋、阿尔及利亚、尼日利亚都要加入。”
他手指点了点办公桌,讲道:“我刚才都说了,苏伊士运河一关闭,全球都要缺油。”
“人家现在的什么心态?想减产就减产,想涨价就涨价,想禁运就禁运。”
“钱都不赚了?”徐斯年只能看到表象,所以皱眉问道:“意思是没赚够呗?”
“就是这个意思,你终于理解了。”
李学武点了点他,道:“我可以告诉你,未来的油价会越来越贵,因为美元一定会与石油挂钩。”
“你就想吧,油贵了,运输油的船的需求会不会变大?”
他挑眉讲道:“全球石油消费年增长是多少?7%啊,所以告诉韦再可,油轮造不出来,我一定让他老死在营城船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