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东,甚至是在东北,钢城都算不上是小城市,至少在全国也能排在三线。
重工业基础就不用说了,城市建设和公共交通服务体系相当完善。
城市所在地区交通便利,工厂林立,城市人口失业率相对较低。
而构成整个城市人口结构的工人多,那么体现在城市经济上就足够富裕。
市民有钱,就有消费能力,城市富裕,就敢投资更新公共设备设施。
作为城市重要的交通渠道,钢城火车站很有特色,59年竣工的车站大楼完美地体现了当年与北毛之间的友谊与传承的关系。
苏式风格两层为主,局部三层的站房主体,外墙只有两个颜色,米黄和浅灰色。
正面看,立面一排高大竖长窗户,顶部正中竖写着“钢城站”三个红色的大字。
整体看上去平顶,檐口厚重,线条简洁,没有复杂的装饰。
建筑面积超过四千平米,候车室可容纳1500人,钢城不是大城市,但钢城站是大站。
周小白是下午三点半到的钢城,一出站便见一个穿着的确良半截袖的半大小子懒散地举着一块写有她名字的纸壳子。
也不知道是懒的还是不知道,纸壳子上写了名字没写姓,知道的他是来接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找狗的呢。
“你是来接人的?”
她走到这吊儿郎当的半大小子面前,伸出食指划下自己的墨镜,打量了他几眼。
棒梗这个年纪说话不比狗强多少,见她一副特务模样的打扮,翻了翻眼珠子,没好气地说道:“问这句话的时候没过脑子?”
他好像逮着理了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纸壳子,视线绕过眼前这个特务女往出站口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你就是周小白啊?”
“周小白是你叫的?”
见过没礼貌的,这么没礼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划上眼镜没好气地说道:“要么叫同志,要么叫女士,没人教你礼貌啊?”
“有人教还能当狗腿子?”
棒梗也学会阴阳人了,说话一套一套的,一点都不吃亏。
周小白翻了翻眼珠子,道:“头前带路,懒得跟你掰扯。”
“是!长官!”棒梗真损,一个故意学着电影里狗腿子模样的离了歪斜的敬礼,要不是顾忌在火车站,否则他都想喊太君了。
周小白这个气啊,瞪着眼睛就要呲他,却也听出了这半大小子的口音,跑不了就是胡同里长大的小混蛋。
棒梗确定接到了人,随手将手里的纸壳丢进了垃圾桶,也不管周小白如何瞪眼睛,抢过她手里的行李便往广场上停着的汽车边上走。
钢城站广场只是简单的水泥地面,没有草坪,没有喷泉,更没有雕塑。
其实后世很多城市火车站广场上那位老人抬手示意的雕塑多是这几年才建的。
说钢城不小,只看火车站左侧的虹桥以及广场上往来的有轨电车就知道。
这个年代,全国拥有有轨电车的城市并不是很多,而钢城就是其中一个。
周小白来了,自然是不能去坐电车的,棒梗奉命来接她,两人初见面不算愉快。
上车后周小白也不跟他说话,更没问他要将自己送去哪里,只看着窗外的风景。
市里的建筑就同全国其他城市的建筑风格差不多了,很少能见到高楼,多是二三层,再高也不过五六层的样子。
像是红钢集团在京城投建的百米高国际饭店,放在钢城话题都能炒上天去。
习惯了京城的繁华,钢城再怎么独特,也无法让她提起兴趣。
她对这里唯一的期待只有那个人,为了见他,不惜在毕业前来看望他。
当然了,她是不敢搞突然袭击的,李学武现在这么忙,如果没在钢城怎么办。
所以提前电话沟通,确定他这周都在钢城,她便来了。
羚羊二代比较第一代强了不少,但这个年代的车内空调系统也就听个乐呵。
晚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那飞舞的头发像是被撩拨的心弦。
汽车出了城远处高耸的烟囱有徐徐青烟,重工业城市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
也许是真的有钱,从市区到工业区的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周小白都没感觉到颠簸。
直到进入工业区以后,竟然遇到了堵车的情况。
倒不是车多,而是有重型机械通过,看起来比大楼都高,近在眼前,颇为震撼。
“这就是红星工业区?”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但更多的是感慨,并没有指望司机能真的回答。
棒梗也是狗,不待见后面的周小白,真就一句话都不说。
等交通恢复之后,重新启动汽车,直奔能源再生处理厂。
当路过楼顶立着“红星钢铁集团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巨型钢铁字样的大楼时,周小白侧着脑袋看了个仔细。
他就在这里办公了。
汽车在处理厂门口稍稍停下,门外见是厂里的车,瞅了一眼便打开了大门。
“回来了,贾总。”
“滚犊子——”这是棒梗上车后第一次开口,幸好骂的不是周小白。
“到地方了,我就负责送你到这。”
棒梗停好了汽车,微微侧头对后面的周小白说道:“等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就不能送我到地方吗?”
周小白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大热天的让我去哪待着?”
“小白——”
还没等棒梗回答,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棒梗也没想回答她这句抱怨,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女的比周小玲差远了。
虽然说周小玲每次来都要麻烦他,言语间多是无聊的斗嘴,但小玲人实在啊。
他手里有好些小玩意都是空乘小玲送的,这个也姓周,名字里也有小,却是小气的小。
见棒梗关上车门子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楼,赵老四一头雾水。
再见周小白从车上下来,便又笑着摆手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下次能叫全名吗?要不叫小周也行。”周小白见是四哥,无奈地强调道:“每次听你叫我都跟叫狗似的。”
“这叫什么话——”赵老四做人圆滑到了极点,比袁华还圆滑呢。
他笑着示意了办公楼说道:“领导说了,先让你在这休息休息,下班后再来接你。”
“就不能先送我去招待所吗?”
周小白甩了甩手里的小皮包,这还是在学校收到的礼物呢,来自钢城的包裹。
天知道那段时间有多少类似的包裹从钢城发出,收货人都是好姑娘。
“现在哪还有招待所了,都改团结宾馆了。”赵老四也没关她留在后备箱里的行李,拉着她进了大厅,招呼人切西瓜。
“你得尝尝,这是我特意让人去地里给你摘的,保证甜。”
“谢谢四哥,还得是你。”
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周小白打量了大厅里侧的走廊,跟着赵老四来到会客室。
她跟赵老四早在俱乐部的时候就很熟了,又在这个系统内担任过总经理,所以两人相隔很久又见面,却没有什么隔阂。
赵老四亲自给她端了西瓜进来,笑着问道:“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累了吧?”
“还行,睡一觉就到了。”
周小白放下手里的包,是接了赵老四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这才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简单介绍了来时的行程。
她习惯享受生活了,哪里能忍受得了硬座,哪怕是硬卧都觉得不舒服。
虽然她不是什么干部,但架不住她找她爸的秘书安排啊,真就是坐软卧来的。
所以她才说睡一觉就到了。
“第一次来钢城?”赵老四扯了板凳坐在了沙发对面,看着她问道:“印象怎么样?”
“说实话吗?”周小白捧着西瓜看了看他,道:“第一印象就被那小子给破坏了。”
“谁?”赵老四回头瞅了瞅,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去接人的棒梗。
“嗨——你跟他较什么劲啊。”
他笑呵呵地介绍道:“你以前没见过他?红钢集团总部招待宾馆经理的儿子。”
“谁?”周小白挑了挑眉毛,问道:“秦淮茹的儿子?”
“呵呵——”赵老四点了点头,道:“你应该是见过他的,不过挺长时间了。”
“忘了,没有印象了。”
周小白想了想,摇头说道:“怎么成这样了,说话跟狗咬人似的。”
“这年龄的小子不都这样嘛,说一句话能把人撞死。”赵老四却是没在意地解释道:“来我这一年了,现在管业务呢。”
“他谈业务的时候也这幅德行?”周小白翻了翻白眼,道:“你们这早晚得黄。”
“哈哈哈——”赵老四才不在意她的话呢,处理厂还能黄?那不出大事了嘛。
现在整个钢城工业区的废旧回收业务都在处理厂这里,没有任何人能撼动他们的地位。
守着一个重工业城市的工业区,处理厂的业务好不赚钱,他现在也是个人物了。
要真有人来为难处理厂,那只有一个情况,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在这里混了这么长时间,跟红钢集团的人平时也有几分交情。
就这么说吧,能干掉李学武的人还真没有,反正集团是没有。
周小白在赵老四这里吃了西瓜,又聊了一会儿久别重逢后的各自状况。
主要是互相打听各自保持联络的那些人的状况,赵老四听着像是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模样。
下午五点半,一台黑色的伏尔加m24拐进了大院,听见汽车动静,赵老四起身看了看,回头对斜躺在沙发上的周小白说道:“接你的人来了。”
“不到下班他不来啊。”
周小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起身说道:“我行李还在车后备箱呢。”
“知道,我给你拿。”
赵老四对这位姑奶奶的背景和身份很是了解,自然不会让她在自己的地盘搞事情。
真像是送姑奶奶一般,亲自帮忙拎了行李,齐言接过以后放在了伏尔加的后备箱。
周小白没问,也没说,在对方帮忙打开后座车门后便上了汽车。
齐言同赵老四点了点头,便上车离开。
汽车来到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的楼下,等了有一会,便见马宝森陪着李学武出来了。
“你把汽车城项目的资料再准备一份给我,等辽东工业来人了要用。”
李学武点了点马宝森交代道:“重点梳理一下从日本引进的汽车工业技术同国内同类型技术的对比,以及对产能的影响。”
两人走到车边,马宝森快步帮他打开了车门,却是没看一眼后座上的女人。
作为李学武的秘书,安排齐言去处理厂接人,他能不知道吗?
还就是他打电话通知的齐言呢。
“行了,忙你的去吧,”李学武在上车前对马宝森说道:“加个班,搞出来。”
这是不用他送回家的意思了,马宝森心领神会,并没有去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站在原地,等汽车走了才回身。
同师傅在给秘书长当秘书的时候不同,领导对他并不怎么上心。
或者说领导很少有倚重他的工作或者事情,这让他多少都有点失落。
去馹本还好解释,人数有限,带齐言更方便些,可日常很多工作都没他什么事。
重要工作有张兢主任去办,跑腿的小事有齐言去办,留给他的好像就是文字了。
不过他是不敢有什么怨言的,不仅仅是师傅教的,他自己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领导不用他,是不敢用,也是不方便用,是他的能力不足,经验不够。
换个角度看,这却是领导主动包容他,给他锻炼和学习的时间,还让张兢主任来帮他处理一些工作。
他有什么好抱怨的,趁现在有时间,还不如好好磨练自己的文字功底呢。
给领导当秘书,说自己文章写的一般,这绝对是打领导的脸呢。
所以哪样都可以不行,唯独文字功夫必须行!
***
“钢城有什么好饭馆吗?”
周小白看了看身边朝思暮想的他,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哑着嗓音问了一句。
李学武却是发现了她的异样,看着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咳——嗯嗯——没有。”
周小白清了清嗓子,笑着解释道:“四哥给我买了个西瓜,真甜,有点齁得慌。”
“呵——”李学武好笑地看了看她,说道:“想吃什么?还非要找好饭店。”
“来一回东北,不得吃点好的?”
周小白还是那副傲娇的性格,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可以永远年轻,永远骄傲。
李学武却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那是应该吃点好的,不然不白来了嘛。”
“听说东北炖肘子好吃?”
周小白一副小馋猫的模样,解释道:“我们单位有的时候会发红烧肉罐头,几块肉疙瘩,半罐子荤油,看着都觉得够了。”
她撅了撅嘴角,道:“太想尝尝正宗的东北菜了,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正宗的?那可麻烦了。”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这玩意儿得提前准备,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正宗的东北菜,主材在后世那都是三年半、七年半,甚至是死刑的大礼包。
现在很寻常的飞龙炖野山菇在后世都很少能见到了,更别说其他了。
“肘子可以问问,看有没有。”李学武点了点头,道:“不过那玩意都是冬天吃的。”
“夏天不能吃?”周小白就是故意的,许久没见他,就是想撒娇,故意刁难他。
李学武理解她的心情和情绪,同齐言说了一句去团结餐馆。
周小白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们集团的饭馆都开到钢城来了?”
“哪个?哦,你说团结餐馆啊。”李学武才反应过来,解释道:“这个不是,现在叫团结的单位多了,不止我们那一个。”
周小白了然地抿了抿嘴角,看向车窗外淡淡地说道:“我要毕业了。”
“嗯,我记得呢。”李学武笑着看向她问道:“是回原单位,还是留在京城?”
“你希望我去哪?”周小白回过头,甩起的发梢借着风撩到了李学武的脸上。
“这可是人生大事,”李学武往后面靠了靠,道:“需要你自己慎重做出决定。”
“毕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要问别人?”
“我妈就不这么想。”周小白重新转头,看向窗外说道:“她总是想规划我的人生,这个不对,那个不许的。”
“知足吧,你母亲管你不严。”李学武是了解她的,哪里会听得进去她的抱怨。
周小白瞪了瞪他,道:“你是哪头的?年纪轻轻,说话跟我爸似的。”
“呵——”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你当我愿意劝你啊,好听的话我还是会说的。”
“那你倒是说啊,非要为难我。”
周小白哼了一声,道:“我来找你是来散心的,不是来添堵的。”
“行了,散心是吧,包你满意。”
李学武见地方到了,示意了车窗外带着幌子的饭店说道:“带你吃正宗东北菜。”
其实周小白纯属扯淡,看着菜单她都不知道点哪个好吃。
还是李学武做主,否则分析完菜单都要后半夜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喜欢吃那几道菜?”
周小白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就算李学武点狗屎给她,她都觉得是巧克力冰淇淋。
这姑娘是有些恋爱脑的,在清醒与梦幻反复横跳,想一出是一出。
李学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牛向兰来给他们倒茶,他笑着问道:“老聂来信儿没?”
“一个月一封信,这个月的还没来。”
牛向兰也是笑了笑,说道:“上次还托人捎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老聂顾家,看来没有在外面学坏。”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逗她道:“这在花花世界可算是很难得了。”
“我又没拦着他——”
牛向兰看了周小白一眼,这才同李学武说道:“您聊着,我去后厨叮嘱一句。”
“她是谁啊?”周小白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
“聂连胜的爱人。”李学武随口解释了一句,也没管她知不知道聂连胜。
周小白也是没打算细问,点头哦了一声便继续说起分配的事。
“这个事我没法帮你选。”
李学武看了看她,认真地说道:“你父母有安排,我不能添乱,你父母没安排,那你完全可以自己选。”
“说白了还是不敢帮忙。”
周小白嘀咕了一句,看着上来的凉菜,道:“我想留在京城。”
“都行,其实在哪都一样。”
李学武递给她筷子,劝道:“你还年轻,既然想学医,那就沉下心来好好锻炼几年,医学是经验学科,必须日积月累。”
“得——”周小白抬了抬下巴,道:“现在你又像我们老师了。”
“呵呵——”李学武好笑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你信就信,不信拉倒。”
“我又没说不信。”周小白吃了一口凉菜,道:“真好吃,这小菜真爽口。”
“你赶上好时候了。”李学武也饿了,拿起筷子也动了起来。
他来了,热菜自然上的快一些,最后一道菜上来,两人都有了半分饱。
李学武不喝酒,周小白不喝茶,吃的自然就快了一些。
见周小白放下筷子,他便示意她喝一口温水,然后起身去前台签字了。
其实有的时候不用他签字也行,毕竟他都是先存钱,再消费。
“好了?”李学武回来的时候见她也走了出来,便点点头,道:“走吧,带你回去休息。”
“不是说团结宾馆没地方了吗?”
周小白好奇地问道:“你打算把我安排去哪?去你家啊?”
“我家在京城呢,怎么安排。”
李学武走出饭店,示意他上车。齐言比他吃饭还快,都是一起进屋的,齐言比他们早出来十多分钟了。
告诉齐言地址,汽车便直奔城外,越走光线越暗,到最后只剩下前车灯,路灯完全消失。
“这是去哪?上山?”
周小白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感受着吹在脸上的凉风,笑着说道:“你该不会是嫌我烦,想要把我送到山上埋了吧?”
“知道害怕了?那你还来。”
李学武有被她的脑洞给逗笑,瞥了她一眼,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什么呀——”
周小白懒懒地说道:“都砸在你手里了,我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李学武笑了笑,没有说话,直到前方出现灯光,这才给她解释道:“我们集团的疗养院。”
“你们集团的疗养院建在山上了?”
周小白震惊莫名,问道:“是疗养啊还是清修啊,这是怕职工自己跑了还是咋地?”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李学武好笑地打量着她道:“怎么总有稀奇古怪的想法?”
“因为我还年轻,你却已经老了。”
周小白点了点他,强调道:“你活成了退休后的样子,老同志。”
汽车在门口停下,李学武同齐言交代了一句,便拎着周小白的行李进了大厅。
这边的值班人员一见是他,赶紧出来问好,李学武却是摆了摆手,用他的身份办理了入住。
现在疗养院的二期工程还在建,暂时没有对外营业,必须以职工身份才能办理入住。
其实这个地方,如果没有职工的身份甚至都进不来,证件倒是不重要了。
特意要了一个凉快的房间,而周小白见他只要了一个房间,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早就爬满了脸上。
“先简单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咱们去泡温泉。”
李学武交代了一句就要去卫生间,却见周小白惊讶地问道:“这地方还有温泉?”
“不然疗养院为啥建在山上?”李学武将那个问题又还给了她,“难道是怕职工自己跑了啊?”
“哈哈哈哈——”
年轻就是好,连笑声都清脆,更是有些肆无忌惮,尤其是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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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水并不是很热,刚进去的时候稍稍有一点烫皮肤,不过很快就能适应。
怕人来人往,他要了单间的泡池,也是方便两人说话。
周小白对这里很好奇,直到坐在泡池里,还在张望着周围。
“啥丢了?这么看。”
李学武端了一杯热茶给她,道:“补充水分,累了就上来歇一会。”
“挺好的,真舒服。”周小白感慨地说道:“我都不敢想象你在这当领导有多舒服了。”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李学武先是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坐进了泡池,他说道:“来钢城三年,我泡这个的次数不到一巴掌。”
“你平时这么忙啊?”周小白凑过来,仔细打量着他问道:“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就是主要负责人的份量。”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笑着说道:“英语有一句谚语,叫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你都学杂了——”周小白瞅了他一眼,随后便依偎在了他怀里。
“我知道,就算留在京城,也很少能见到你。”她有些唏嘘地说道:“即便是你回了京城,你的时间永远不够用。”
或者说,不够她一个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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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汽车城项目,你也不来看看?”李学武从电话里同胡可讲道:“那你可真是太不负责了啊。”
“我去,我去干什么呀。”
胡可玩笑道:“我怕去了再拉一屁股饥荒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等着我呢?”
“啥时候让你拉一屁股饥荒回去了?”李学武好笑地说道:“再说了,我有什么事哪次不是明着说啊。”
“那这次你也明着说吧。”
胡可太了解他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平常怎可能主动约他的电话呢。
他在电话里解释道:“最近也是忙,有时间我就去,没时间只能等以后了。”
“反正一时半会你也不走,走之前我一定安排你一顿。”
“那我可明着说了啊——”
李学武先是来了这么一句,等胡可做好心理准备了,这才讲道:“红星工业区我就不说了,毕竟是我们集团自己的项目。”
“但是汽车城可是好几个单位合作搞的,你们辽东是不是应该做好配套服务啊?”
“你能不能再明白一点说?”
胡可直接地问道:“你说,你想要啥配套服务?”
“那可多了,教育、医疗、住宿等等。”李学武解释道:“以后越来越多的工人聚集在这里,你想让他们都打光棍啊?”
“再一个,家里来亲戚了,住哪?”他强调道:“我们团结宾馆一直处于满员满负载运营,再这样下去职工亲戚只能睡大街了。”
“我还没听说有谁的亲戚睡大街呢。”
胡可回了他一句,这才讲道:“你是想说招待宾馆的事?”
见李学武没打断他,便又问道:“说吧,什么想法,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现在我们集团物业公司要建新的大楼,为的就是满足当前的招待需求。”
李学武解释道:“申请打到我这来了,想了想我还是没给她签。”
“我的意思是光红钢集团一家处理也不行啊,完全满足不了大家的住宿需要。”
他故意似的,提醒胡可道:“你们辽东要是能协调一个宾馆在这边就好了。”
“你当是协调衣服,协调袜子呢?这么简单?”胡可无奈地说道:“像你说的那种招待所一个动辄几十万,上哪找这个钱去。”
“反正诉求我是提了,真到那个时候我们可要闭门谢客了。”
李学武提醒他道:“职工们有意见,那团结宾馆只能优先满足自己人了。”
“行了,你也甭忽悠我了,更别打马虎眼,你就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吧。”
胡可点了点头,道:“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面,别看是年中,但要钱没有,要命也不能给你。”
“我要你命干什么——”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资金确实是个难题,你如果能漏一点就更好了。”
“我上哪漏去?”胡可苦笑道:“钢城那么大的工业区,营城那么大的工业区,今年我们绝对是要把预算花超了。”
“预算是预算,实际是实际。”李学武笑着说道:“我们集团的预算就没有充足和结余的时候。”
“跟你说这个,我是想反正都要建一回,倒不如一步到位。”
他给胡可解释道:“现在汽车城项目还没有开始正式施工,等工人到齐了,你想想,这些是不是都需要沟通。”
到时候光靠红钢自己的招待能力是无法满足开工后的需求的。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所以你得为以后做准备,不能老是现用现买。”
“你想搞多大的?”胡可挑眉问道:“像国际饭店那么大的?”
“哈哈哈——我都无所谓,看您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您要是能搞来钱,那国际饭店就来钢城开分店。”
“把我卖了都白扯——”
胡可没好气地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想化缘对吧?”
他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讲道:“我可以帮大家协调,但人家参不参与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辽东不参与?”李学武语调一提,道:“纯配套啊?我们都自己搞?”
“要是有钱我给你出钱都行,”胡可无奈地苦笑道:“关键不是咱没钱嘛。”
该说不说,这个时代的地方是真穷,财政管理政策复杂,胡可手里也没有钱。
“我可以很直白地讲,物业公司那边不会谈股份,因为那是集团管理的。”
李学武解释道:“现在就是想搞个合作,红钢这边出大头,大家凑吧凑吧,把这件事落实。”
“物业这边可以保证,会优先保证大家的职工家属招待需要。”
他点了点头,道:“您想吧,未来工业区这边人一定多,到时候再想这个问题可就麻烦了。”
“说到底还是要钱。”胡可挠了挠脑袋,道:“这件事光口说无凭啊。”
“这样吧,我还是去一趟。”
他想了想,说道:“你们物业那边也准备一下,到时候大家坐在一起谈。”
“只要他们能接受,那辽东这边没问题,能支持的一定支持。”
“那我可就代表汽车城项目的全体职工感谢您了。”李学武笑呵呵地说道:“我在钢城欢迎你。”
“别感谢我八辈祖宗就行。”
胡可苦笑道:“净是你们这些要钱的,我也是焦头烂额了。”
“来吧,来我请你泡温泉。”
李学武笑呵呵地哄着他说道:“现在正是时候,人少环境好。”
“不去,穷人的钱不好花。”
胡可哈哈笑着说道:“这教训我都买过一次了,还能上当?”
“那可不一定,”李学武玩笑道:“我这里天天有一当,当当不一样。”
“哎!你是装都不装了是吧!”
胡可好气又好笑,道:“我就知道你心眼子多,不给股份还要钱,你咋想的?”
“你甭管我是咋想的,等团结宾馆暂停对外招待的时候我倒要看你是咋想的。”
李学武说话多损,提醒胡可道:“我们大不了建个小一点的,满足自己需要就行了。”
其实城市招待所系统是可以满足这方面需求的,但工业区距离市区还远着呢。
工业区这边相当于是在钢城的地盘上重新建了一个工业城市。
按道理来说,汽车城项目已经同钢城达成了协议,是要缴纳一部分商业税的。
这件事还是李学武解决的,是以汽车城全体成员组织的身份形成的报告,向上级请示的。
汽车制造厂分厂与本厂进行财务分割,单独核算,方便计算工商税务。
而分厂已经缴纳给钢城的这部分税务就不再计入总厂的交税范围。
这是得到了上面的允许,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让钢城得到了实惠。
可是反映到目前,效果就是钢城收钱了,你必须得给我做好服务工作。
他早就说过,穷人的钱不能用,可谁让红钢集团有实力,他们不得不用呢。
现在好了,李学武一步挖一个坑,现在明明是红钢集团要扩建招待宾馆,缺钱,想找他们挨个要点。
这种事要拿暂停对外经营威胁他们就没意思了,李学武却是换了个方向。
不过实质上,是红钢集团收了两次租金,一次是企业们要支持他们建设招待宾馆大楼的钱,另一次则是单位职工住宿时需要花的钱。
可是吧,这个时候让他们在厂区内搞个招待所也不现实,只能说用红钢集团的。
现在好了,单位职工家属都住上了,红钢集团开始收费了,你就说交不交吧。
李学武能耐就在这一点上了,明明可以直接抢的,还非要理直气壮地给你讲一番大道理,让你觉得被抢了,还很值得。
“有希望?”张兢见李学武撂下电话,好笑地问道:“真不用咱们自己花钱了?”
“集团今年财务还是收紧,也没钱。”
李学武跟胡可玩笑,但撂下电话还是直白地讲道:“现在已经有吃老本的情况了,如果明年的效益还不能提上去,咱们集团的发展就算停滞不前了。”
“明年应该会好一点了吧?”
张兢皱眉说道:“到时候各企业都已经完成了建设期和磨合期,也该产生效益了。”
“我只能说但愿如此。”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能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就别拿自己的钱办事,更不能拿自己的钱给别人办事。”
“那也就是您吧,换二一个人来都谈不成此事。”张兢呵呵笑着,说道:“谁的钱不是钱啊。”
“这话还得跟他们敞开了说,否则以后心里有隔阂,早晚要产生矛盾。”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不要等胡可来了,你先行动吧,去跟他们沟通一下。”
“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了,物业那边不会不顾集团职工的诉求,真暂停对外服务,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您的意思是,现在筹钱今年开干,这样大家就都有个盼头了?”
张兢想了想,道:“望梅止渴是可以,但开建到建成并投入使用也需要时间的。”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道:“能解决资金的问题,她缪芳就算阿弥陀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