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帅放下搪瓷缸子,笑得直拍大腿,拍得啪啪响。
“刘三炮,你一个大老爷们,怕一个小姑娘怕成这样,你丢不丢人?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你刘三炮是纸糊的。”
刘三炮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怼:“你别说我,你见了苏婉晴也好不到哪去?我可是瞧见过一次,人家从你身边经过,你连话都不会说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嘴张着合不上,跟个傻子一样。”
高小帅脸一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根,结结巴巴地说:“我那是一时紧张,跟你这性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怕苏婉晴,我怕陈晚禾,咱俩半斤八两。”
“谁说我怕苏婉晴了?我那是尊重她。”
“尊重?你那是尊重?你那是见了人家连大气都不敢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
赵大宝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俩活宝,斗起嘴来比说相声还好听,比收音机里的评书还精彩。
他站起来,拍拍两人的肩膀,“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该干活了。你们俩的糗事,留着晚上慢慢聊,有的是时间。”
高小帅和刘三炮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
赵大宝走到门口,忽然又转回头,问出了那个最终问题:“三炮,你把书藏哪儿了?”
刘三炮得意地一笑,嘴角翘得老高,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慢悠悠地说:“我爹和许叔他们办公室。”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竖了个大拇指,二话不说,拉起还在磨蹭的高小帅就走,边走边说:“毛驴快走,不能和这弱智待一起,免得智商也下降。”
高小帅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了几步,回头冲刘三炮喊了一嗓子:“听见没?弱智!”
刘三炮在身后骂了一句:“你才弱智,你俩都弱智!”
声音在宿营车里回荡,赵大宝头也没回,拉着高小帅穿过车厢,消失在过道里。
刘三炮嘴角弯了弯,自言自语:“老爹的办公室,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打死所有人也想不到。”
说完,自己也笑了,站起来,拿起帽子戴上,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的车厢。
列车在黑暗中疾驰,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单调而沉闷,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鼓。
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偶尔闪过一盏,像是谁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又很快熄灭了。
赵大宝和高小帅走在过道里,扶着两边的座椅靠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车厢里的乘客东倒西歪的,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着椅背,有的干脆躺在过道里,铺一张报纸就睡了。
赵大宝从一个伸出来的腿边跨过去,差点被绊倒,高小帅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列车晃了一下,赵大宝扶住椅背,稳住身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一切都罩在里面。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继续往前走。
到了乘务室,高小帅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凉茶,抹了抹嘴,正色道:“距离下一站还有半个小时到,停车半个小时,加水加煤,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提醒乘客下车,尤其是那些睡着的乘客,避免坐过站。”
赵大宝点点头,把帽子扶正,“还有没有别的要注意的?”。
高小帅把搪瓷缸子放下,两手撑着桌沿,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
“另外因为停车时间长,加上现在天黑,不比白天,不管是车厢还是站台都要多留意,别让人趁着天黑作乱。”
赵大宝能够理解,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到处摄像头,有些坏分子趁着夜色偷拿别人包裹或者钱财的事时常发生,天黑的火车上属于高发区,人多手杂,一不留神东西就没了。
而且这次要停半个小时,有些人会到站台上溜达一圈,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有些不法分子也会混在人群里,趁乱下手。
高小帅又说,“等发车了,一切安顿好后,我先去休息,你值上半夜的班,我值下半夜的班,后半夜属于问题的高峰期,人最困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赵大宝说:“要不你前半夜,我后半夜,我熬夜不成问题。”
高小帅摇了摇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第一天跟车,不急,反正这趟列车要好几天呢,后续有的你值夜班。今晚你先适应适应,看看前半夜的情况,熟悉一下流程。”
赵大宝见他态度坚决,也不争了,点了点头。
两人聊完,整理好着装,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帽子戴正,腰间更是挂上了根棍子——这是高小帅这一年来跟车的经验。
棍子不长,握在手里刚好,一头粗一头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既能防身,又能吓唬人。
高小帅把手电筒别在腰带上,试了试松紧,又把棍子抽出来挥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赵大宝学着他的样子,把手电筒别好,棍子挂在另一侧,走了两步,觉得碍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
两人互相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推开门,向着各自负责的车厢走去。
走廊里的灯昏暗,一闪一闪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跟着他们。
赵大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高小帅已经拐进了另一节车厢,只剩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手电筒,推开了面前的车厢门。
车厢里的灯微弱的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乘客们疲惫的脸上,有的靠着椅背打盹,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赵大宝穿过过道,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人们。
他走到车厢中间,停下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行李架上堆得满满当当,有的箱子歪了,他踮起脚尖扶正;有的包带子垂下来,他重新塞回去,有的行李摞得太高,看着随时要掉下来,他伸手按了按,稳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各位旅客,下一站还有半个小时到站,请要下站的提前准备好行李,不要着急,不要拥挤,注意脚下。下一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