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根叼着烟袋,眯着眼。
“今年收入不错,该好好过个年。我家买了二斤糖,一斤花生,一斤瓜子,还扯了几尺布,给孩子做新衣裳。”
李婶也接话。
“可不是嘛,今年兔毛卖了钱,副业也挣了,手头宽裕了。”
苏清风点点头。
“是啊,日子好过了,年也得过好。”
刘二婶问他:“打着啥了?背篓空的?”
苏清风笑了笑。
“今儿个运气不好,啥也没打着。”
刘二婶摆摆手。“
没事,你打的东西够多了,不差这一天。”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苏清风往家走。
推开院门,小白冲出来,围着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欢。
小白这几个月时间也长大了些。
估摸着明年可以陪着他去打猎了。
或许下半年就让它跟着去练练胆子。
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进了屋。
王秀珍正在灶屋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打着啥了?”
苏清风把枪靠在墙边,坐到炕沿上。“啥也没打着。陷阱都是空的。”
王秀珍看了他一眼。“没事。反正家里还有肉,够吃。”
张文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红色的,已经织了大半。
“别着急。快过年了,咱家也不缺啥。肉有了,米有了,菜有了,就差点零嘴,过两天我去公社买。”
苏清风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炉火红彤彤的,烤得手背发烫。
“行。你看着买。再买点鞭炮,清雪要放。”张文娟笑了。“知道了,她念叨好几回了。”
王秀珍从灶屋里端出饭菜,苞米面糊糊,贴饼子,一碟咸菜,还有剩的狍子肉。
“先吃饭,别饿着。”
苏清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烫得直吸气。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热乎饭。
外头风大,吹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响。
可屋里暖洋洋的,炕烧得热乎,炉子里的火烧得旺。
苏清雪趴在炕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她抬起头。
“哥,过年给我买啥?”
苏清风看了她一眼。
“你想要啥?”
苏清雪想了想。
“新头绳!红的!还要鞭炮!还要糖!”
苏清风笑了。
“行,都买。”
苏清雪高兴得直蹦跶,差点把炕桌掀了。
小白也跟着蹦,汪汪叫着。
王秀珍瞪她一眼。
“坐好了!吃饭!”
苏清雪乖乖坐下,低头扒饭,可嘴角一直弯着。
吃完饭,苏清风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坐在炕沿上。
张文娟把毛衣放下,靠在他肩上。
“别想那么多了,今儿个没打着,明儿个再去。你又不是神仙,哪能天天有收获?”
苏清风搂着她。
“我知道,就是快过年了,心里头急。”
张文娟握住他的手。“急啥?咱家又不缺。嫂子那边有钱,你手里也有,我手里也有,年货买得起。”
苏清风点点头。
“嗯。”
王秀珍从灶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针线,坐到炕上继续织毛衣。
“清风,你明儿个还进山不?”
苏清风想了想。
“进,再去看看,兴许明儿个就有了。”
王秀珍没说话,手上的针走得飞快。
苏清风靠在被垛上,闭上眼睛。
想着今天的事,想着那些空荡荡的陷阱,想着白团儿在洞里猫着。
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又起来了。
吃了饭,背上枪,拎着背篓,踩着雪往后山走。
月亮还挂在天上,淡淡的,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
雪地白花花的,月光照在上面,亮得跟白天似的。他走得不快,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到了第一个陷阱,他蹲下来,扒开雪。
套子翻了,一只野兔挂在上面,已经死了,冻得硬邦邦的。
灰褐色的毛,挺肥,估摸着有三四斤。
苏清风笑了。
“来了。”
他把野兔从套子上取下来,放进背篓里。又把套子重新布好,撒上雪,伪装好。
第二个陷阱,空的。
第三个,也是空的。
第四个,又逮着一只松鼠,不大,可也是肉。
他把松鼠也放进背篓里。
五个陷阱,两只猎物。不算多,可也不空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雪地亮堂堂的。他站在山梁上,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边的山白茫茫的,看不见头。白团儿还在洞里猫着,没出来。
“过年了,你也好好过。”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到了家,小白又冲出来。
苏清风从背篓里拎出那只野兔,在小白眼前晃了晃。
野兔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灰褐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光,两条后腿直直地伸着。
小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前腿搭在他膝盖上,鼻子一耸一耸地凑过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恨不得一口夺过去。
“晚上炖了,骨头归你。别急,急啥?又跑不了。”
苏清风弯腰把它拨开,小白不听,又扑上来,被他轻轻弹了一下脑门,才老实了,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口水滴答滴答的,跟着他一路进了灶屋。
王秀珍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苗映得她脸红红的。
她接过野兔,拎起来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肚子。
“挺肥,三四斤。今儿个有收获?”
她嘴角带着笑,把野兔放在案板上,又看了一眼背篓里的松鼠。
“松鼠也不小,皮子留着,硝好了能给清雪做个帽子。”
苏清风把枪靠在墙边,摘下狗皮帽子挂在墙上,坐到炕沿上,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着。
炉火红彤彤的,烤得手背发烫,冻僵的手指慢慢缓过来。
“一只野兔,一只松鼠。不多,可也不空手。”
他搓了搓手,又把手翻过来烤手心。
王秀珍点点头,把野兔拎起来,拿刀在腿上划了两刀,又撒了点盐。
“行,晚上炖了,加点粉条,多放点干辣椒。这几天冷,吃点辣的驱驱寒。松鼠先搁着,明儿个再收拾。”
她把野兔放进盆里,倒上水泡着,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张文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件红毛衣,已经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