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焕焕当然听的出来，宋玉梅是在诅咒她。
既然都这么对她了，她还客气啥？
刚才张志远和宋玉梅有说有笑，吃的开心，完全不像刚知道自己肝癌晚期时候的样子。
程焕焕看着不顺眼，故意唉声叹气，“唉，肝癌，唉，晚期，没救了，要死了。”
话不多，但杀伤力真的大。
无论哪个晚期患者，都听不得这话。
宋玉梅动了气，她好容易把家里气氛活跃起来，张志远最近能踏实吃饭睡觉了，程焕焕放这种屁？
还没法跟程焕焕吵，因为吵只会让张志远更受刺激。
唯一的办法是，让张志远远离这些污七八糟。
宋玉梅见张志远吃的差不多了，就拉着他下楼遛弯了，桌子就先不收拾了。
程焕焕自以为大获全胜，回屋看光盘去了。
反正从这天开始，只要张志远在家，程焕焕就故意的唉声叹气。
“唉，晚期，真的没救了，不知道啥时候就死了。”
“哎呀哎呀，这可咋办，肝癌呀。”
张志远通过跟病友的交流，心态本来好了很多，有时候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癌症患者，程焕焕整天挂在嘴边提醒，张志远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
宋玉梅干着急，没办法。
总不能跟张志远搬出去住吧？
这是她的房子，要滚蛋也是程焕焕一家子滚。
再说了，出去租房子也要钱呀，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张志远不化疗的时候，白天出去跟小区里的人下棋，钓鱼，过的挺开心的，但只要一踏进家门，心情就直落千丈，在家里皱着眉头，就没见他笑过。
宋玉梅见张志远这个样子，想尽办法活跃气氛，可一点用都没有。
即使张志远偶尔高兴一下，程焕焕就出来念叨肝癌，晚期，离死不远了。
别说是癌症患者，正常人也受不了呀。
以至于张书平倒班回来，在家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气氛异常凝重。
张志远眉头紧皱，每吃一口菜，都仿佛在吞毒药。
不是菜做的不好吃，是看见程焕焕就闹心。
宋玉梅也苦着一张脸。
张欣欣虽然年纪小，但小孩子最能感知大人的情绪，大气都不敢出，坐在那里低头扒饭。
张书平本来就不爱说话，结婚后更是被程焕焕教育的唯唯诺诺，更不敢吭声了，和张欣欣一样，低着头往嘴里塞饭。
在这样的氛围中，即使程焕焕看了喜欢的光盘，在外面吃了奶油蛋糕回来，也高兴不起来。
公婆明知道她有抑郁症，还摆脸色给她看，分明就是想让她犯病。
不行，她得找人倾诉一下。
自然是温雅和素素喽。
吃完饭，照例放下筷子走人，还特意瞥了张书平和张欣欣一眼，俩人不敢多待，跟着程焕焕回屋。
其实张书平和张欣欣都想跟张志远多待会，随便聊几句，但怕程焕焕犯病，没办法，才跟着走的。
张志远和宋玉梅看着程焕焕一家三口用过的碗筷，越看越烦，不吃了。
程焕焕回屋就上网，喊温雅和素素到群里语音聊天。
张书平默默的缩到角落里玩游戏。
张欣欣表面在那里写作业，实则偷偷玩手机。
程焕焕跟温雅素素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家里没法待了。”
素素没说话。
现在她已经有经验了，程焕焕的抱怨，反转太快，她不想昧着良心安慰程焕焕了。
温雅依然叫外卖，每次都叫很多，吃不完也不会给大仙留，一会还要叫饭后甜点和水果。
“师父，咋了？”
程焕焕就等着别人问呢，本来以为素素和温雅都会问，不知道为啥素素哑巴了，不过有人问就行。
“还不是我公公，天底下的癌症的人多着呢，我娘家爸爸也是癌症，八年，熬过来了，就我公公，要死不活的，每天耷拉着一张脸，弄的家里愁云惨雾的，我想高兴都高兴不起来。”
“我就算了，小可爱还是个孩子，正是发育的时候，这样的环境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弄的我抑郁症也越来越严重了，随时都会犯病。”
素素依然没表态，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温雅心疼的不行，“师父，你要保重自己，你要是倒下了，小可爱咋办？”
程焕焕，“我也想坚持，但是你没亲身体会过，根本想象不到我家里的气氛，我能坚持到现在，都是我心态好，可惜你们离我太远，不然把小可爱送到你们家待今天，让她换换环境，免得跟着遭罪。”
素素，“……”
就程焕焕翻版的小可爱？别来，千万别来。
温雅出主意，“让小可爱回外婆家住一阵子吧。”
程焕焕当即否定，“不不不，小可爱平时要上学，学校离我婆家这边近，我娘家那边太远了，时间上不够，我已经尽量带小可爱回娘家了，每个周末我们都回去。”
“我老公要是在，就开车回去，我老公要是有排班，我就带着小可爱打车回去，本来可以坐公共汽车的，但小可爱的课本作业本实在太多，根本没法拿，只好长期租了一辆出租车，每个礼拜放假的早上，一大早送我们回娘家。”
“我老公也不喜欢家里的气氛，有时候我说，你爸都肝癌晚期了，你多陪陪他呗，结果我老公还是跟着我回娘家。”
角落里打游戏的张书平，下意识的看了程焕焕一眼，继续玩游戏。
他一点都不想去杨秀英那里，可他要是敢说不去，程焕焕肯定犯病。
程焕焕继续跟温雅素素说，“你们是没见，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公婆那脸色，我实在吃不下去了，自己一个人回屋，我老公跟小可爱也烦他们，饭都没吃完，也跟着我回来了。”
素素继续沉默。
温雅羡慕，“哇，师父你老公真好，小可爱也可爱。可是，不能饿肚子呀。”
程焕焕，“我买了很多速食，一会给我老公泡一包方便面，给小可爱冲杯速溶咖啡。”
说到吃，温雅精神了，“我喝不惯速溶的，必须得现磨的，不然咽不下去，家里买了个咖啡机，我每天早上自己磨一杯，今天晚上吃的菠萝咕咾肉，太甜了，不好吃，一会还要叫甜点吃呢。”
张欣欣一听菠萝咕咾肉，又馋了。
程焕焕看到，嘻嘻哈哈的跟温雅说，“快别说吃的，你一说，小可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是不是很可爱？”
温雅，“嗯，可爱，哈哈哈哈。”
素素没说话，直接在群里打字发了一条消息，“家里有事，先下了。”
其实家里没事，就是越来越觉得和这俩人聊不到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