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混乱,是淘汰弱者的筛子,也是强者崛起的阶梯。
就在星野爱与墨班在木棚内擘画着一座未来之城的宏伟蓝图时,盐碱地的边缘,正悄然上演着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闹剧。
数十个衣衫褴褛、面带狂热之色的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他们,就是九皇子江焱口中的“第一批信徒”,是被“一夜暴富”的传说吸引而来的“淘金者”。
这些人,成分复杂。有破产的商贩,有失地的流民,有被官府通缉的逃犯,甚至还有几个修为低微、却妄想一步登天的散修。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无所有,以及眼中那不顾一切的贪婪。
“就是这里!听说没?有个女人,就靠这破地方的盐,一天就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一个独眼龙模样的汉子,挥舞着手中的锄头,唾沫横飞地喊道。
“何止啊!我还听说,她手下那些盐奴,现在个个都住上新房子,天天吃肉!发的什么‘盐票’,比神元还硬通!”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眼中闪烁着嫉妒的火光。
“那还等什么?她能点石成金,我们也能!这盐碱地这么大,凭什么她一个人占了?弟兄们,挖啊!煮啊!发财就在今天!”
在几句极具煽动性的口号下,这群乌合之众瞬间沸腾了。他们各自占据一块地盘,学着“奇迹盐业”的样子,挖坑,引流,架起破锅,点燃劣质的薪柴,开始了自己的“创业”大计。
一时间,盐碱地的边缘,浓烟滚滚,人声鼎沸,仿佛一个混乱的、巨大的贫民窟工厂。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他们只看到了星野爱成功的表象,却完全不理解其成功的内在逻辑。
他们没有“奇迹布料”进行初步过滤,煮出来的盐水浑浊不堪,充满了泥沙和苦涩的矿物质。
他们没有“流水线”分工,各干各的,效率低下,彼此之间还为了抢夺薪柴和淡水而大打出手。
他们更没有星野爱那套精密的“分段蒸发”和“结晶控制”技术,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将盐水一股脑地煮干。
几天下来,他们得到的,不是晶莹剔-透的“雪花盐”,而是一堆堆颜色发黄、味道苦涩、甚至夹杂着黑色杂质的……“毒盐”。
这种盐,别说卖钱了,连牲口都不愿意舔。
“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煮出来的盐,跟屎一样!”一个淘金者,看着锅底那层恶心的结晶,气急败坏地将铁锅踹翻。
“肯定是那个女人用了什么妖法!她肯定有独门的秘方!”
“没错!她吃肉,却让我们连汤都喝不上!太不公平了!”
失败,并没有让他们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将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成功的星野爱身上。一种名为“仇富”的黑暗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而这一切,都被“奇迹盐业”的“安保部”尽收眼底。
这个所谓的“安保部”,其实就是由王老四挑选出来的几十个最孔武有力的前盐奴。他们没有武器,唯一的装备,就是一根结实的木棍和身上那件印着“奇迹盐业”标志的统一制服。
“星总,那帮人……越来越不老实了。”王老四站在一座新建的、高达十米的“了望塔”上,忧心忡忡地向身旁的星野爱汇报,“他们昨天晚上,还试图偷偷潜入我们的仓库,被我们的人发现了,打了一顿赶跑了。”
星野爱举着一个由墨家弟子赶制出来的、结构简单的“单筒望远镜”,平静地观察着远处那片混乱的营地。
“不用管他们。”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让他们闹。”
“可是……他们人越来越多,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冲击我们的工坊……”王老四急道。
“他们联合不起来的。”星野爱放下了望远镜,淡淡地说道,“一群被贪婪驱动的乌合之众,内部的矛盾,远大于他们对我们的敌意。现在,他们只是因为‘模仿失败’而迁怒于我们。等他们耗尽了带来的最后一点干粮,为了生存,他们会先自相残杀。”
她的分析,冷静而残酷,仿佛在解剖一个冰冷的商业案例。
“这,就是‘无序竞争’的必然结果。没有统一的‘规则’,没有高效的‘管理’,没有可靠的‘品牌信誉’,最终只会导向……自我毁灭。”
王老四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无条件地相信星野爱的判断。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不。”星野爱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们不仅要看,还要给他们加一把火。”
她转头,对身旁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员工说道:“传我的命令:第一,从明天开始,我们工坊食堂的伙食标准,再提高一倍。要有肉,要有鱼,要让香味,飘遍整个盐碱地。”
“第二,在我们的营地外围,设立‘招募处’。宣布‘奇迹盐业’扩大生产,需要招聘一百名新员工。待遇……就按照老员工的‘试用期’标准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贴出告示,就说我们公司,愿意‘收购’他们手中的‘劣质盐’。”
“什么?!”王老四失声叫道,“星总,收购那些垃圾?那不是白白给他们送钱吗?”
“不,不是送钱。”星野爱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们的收购价,非常低,低到只够换取一片黑面包。但是,我们明确规定:只有‘和平地’、‘有秩序地’前来交易的人,我们才收。任何试图闹事、抢劫的,都将被列入‘黑名单’,永不录用,永不交易。”
王老四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星野爱,脑子飞速旋转,终于,他渐渐明白了过来。
第一条,是用美食的香味,从精神上,彻底摧垮那些饥肠辘辘的淘金者的心理防线,让他们对“奇迹盐业”的生活产生极致的向往。
第二条,是釜底抽薪!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给出一个“上岸”的机会。这一百个名额,足以让他们内部为了争抢而彻底分裂,甚至大打出手!
第三条,则是最狠的!它用最低的成本,建立了一套“规则”。它告诉所有人:顺从我,你至少能有口饭吃;对抗我,你将一无所有。这是在用“秩序”,去收编“混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那群所谓的“淘金者”,将不再是威胁,而是……一批等待被筛选、被收割的……“原材料”!
高!实在是高!
王老四看着星野爱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他以为战争,是刀剑相向,血流成河。
却没想到,真正的战争,可以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没有硝烟,没有呐喊,却能杀人于无形,诛心于无声。
就在星野爱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收割这批混乱的“韭菜”时。
她并不知道,在更远的地方,真正的“猎人”,已经布下了更致命的陷阱。
几名伪装成普通行商的【执刀庭】密探,正将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悄地混入那些淘金者赖以为生的水源之中。
那种粉末,名为【欲望香料】。
它不会致死,却能将人心底最原始的贪婪、嫉妒、愤怒……放大一百倍。
一场由“饥饿”和“绝望”主导的混乱,即将演变成一场由“疯狂”和“非理性”引爆的……暴动。
九皇子江焱的“捧杀”大戏,其最狰狞的面目,才刚刚开始显露。